第二篇 氣吞萬裏 第五章 博弈 第一節 人算

帝都中州的初春總是姍姍來遲,當南方諸地已經是綠意滿目春光明媚時,春之氣息在這裏卻還是躲躲閃閃欲迎還拒。不過相較於幹冷的西北和更北方的北原燕雲,中州的氣候也還是要適宜許多,至少風沙在這裏還不算猖獗,而有了扇江這條巨大的水帶,來自大東洋溫暖濕潤的季風雖然微弱,但總還是能夠起到一些作用,讓作為帝國首都的中州比起幹燥的內陸地區多了幾許溫濕的氣息。

遇上天氣晴朗的日子,帝都的紅男綠女們總會呼朋引伴,三個一群五個一夥的外出踏青郊遊,紅柳湖、龍虎山、白馬寺、龍門石窟這些地方或以自然風景稱勝,或以人文景觀著名,成為帝都普通民眾中最受追捧的地方,每到這個季節都是車山人海,人滿為患。

而貴族富紳們則大多選擇城郊的私家莊園作為休閑踏青的去處,幾家相好的拖妻帶妾,幾輛輕車,幾匹健馬,尋個隱蔽安靜去處,消遣休閑,品茗博弈,擺酒清談,倒也逍遙自在。

卡曼侵略者的大潰敗讓一直壓在帝都民眾頭頂上的巨石瞬間消失,這如突如其來的輕松讓帝都城中上至官員士紳,下至販夫走卒,無不焚香膜拜,歡呼雀躍,曾經整日噩夢的人們再也不用擔心侵略者的鐵蹄會踏入帝都,又可以重新過上往日雖然並不富足但卻安閑平穩的生活。雖然對於某些人來說,也許西疆的腳步踩到了帝都門口甚至比卡曼人更加危險,但是對於普通民眾來說,他們考慮不到那麽多,他們只知道蠻族入侵的威脅已經消失。歷史是如此驚人的相似,驕橫兇悍的卡曼人和普爾人和當年不可一世的羅卑人一樣在秦王殿下面前碰得頭破血流,丟盔棄甲地狼狽逃回本土,除了給西疆軍留下十幾萬俘虜外,卡曼人和普爾人似乎什麽都沒有得到,甚至連帝國已經有些淡忘了的天下第一關──嘉峪關,卡曼人也只能乖乖的雙手奉上而不敢有半句怨言,這是何等風光而又值得驕傲的光榮?!

相比之下西疆在南方與南洋聯盟外交上取得的赫赫成果就被北方這些風光無限的戰功完全遮掩了,除了帝國朝中的一些官員們以及一些有心人,似乎沒有人意識到西疆這個巨人已經在嘗試著用兩只腳走路,雖然一只腳還只是剛剛長出來,顯得那麽稚嫩。

一綹卷發無意間滑落下來擋住了英俊青年的視線,隨手掠起栗色的亂發,英俊青年臉上總帶著一抹令人愉悅的友善微笑,筆挺的西式燕尾服將頎長的身體襯托得更加優美,白色的絲絹不時在手中擦拭一番,似乎這就是西大陸貴族們可笑的習慣。

任誰也看得出這位卷發藍眼的青年男子是一名有著相當教養的貴族子弟,雖然他的外表看上去更像是具有白種人的血統,不過這不重要,他舉手投足間表露出來的風範足以證明他絕非中下層社會家庭能夠培養出來。至於白種人血統,那並不奇怪,帝國主流雖然是以黃種人為主為尊,但並不排斥其他人種,帝國五大家族中有兩大家族都是有著白種人血統淵源的大世家,至於中小貴族中白種人的數量也不少,畢竟司徒王朝起家時,有很大一部分助力就來自那些西大陸移民,而帝國的貴族士紳們中娶白種女人為妻為妾者更是大有人在,連皇室中娶白種女人的也並不少見。

司徒王朝歷代皇帝的後宮中多多少少都有一些來自那些西大陸移民貴族的女子,以平衡各方力量,只不過尚無異族女子生下的皇子成為皇帝的先例,畢竟代表著唐河帝國最保守力量的唐族貴族在帝國上層依然有相當強大的力量,保持皇帝血統的唐族純正性是他們的底線。

綠蔭如蓋,樹木蔥蘢,竹條編織而成的柵欄混合著常綠的藤蔓植物將小花園與莊園其他各處隔離開來,形成一個安靜的小天地,卷發青年懶洋洋的坐在石案旁邊的躺椅上,隨著躺椅搖動著身軀,濃香的咖啡似乎絲毫激不起他的興趣,仿佛手中那卷厚厚的書本才是他心目中的唯一。

“威利先生,您怎麽一個人在這兒看書呢?我還以為您和他們一塊兒賽馬去了呢。”驚訝的聲音在卷發青年背後響起,卷發青年眼中閃過一絲喜色,不過站在他背後的少女卻無法看到。一身棗紅色的長裙,披肩的烏黑長發下略略有些嫌圓的臉龐,一雙明亮的眸子裏跳躍著欣喜的火焰,這是情竇初開的早期特征。如果有人在這裏就能夠發現,卷發青年有意選擇了一個最容易被人發現的位置,讓從精舍出來的人能夠恰如其分的看到他的背影,如果是有心人,一眼就能通過他的穿著認出他的身份。

“噢,明慧小姐,我不太喜歡騎馬,而且這麽多人一擁而上,您不覺得這樣有些太過招搖了麽?”禮貌地站起身來,邀請對方入座,並用手勢示意來往的侍者再送來一杯咖啡,卷發青年不卑不亢的放下書本,微笑著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