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章【亂啟(二)圍營】

淩晨的時候,忽然一場豪雨降臨奧斯吉利亞的天空,密集的雨點肆意的洗刷著這座城市,仿佛將最後一絲溫暖也帶走,處處都是潮濕冰冷。

守城的城衛軍,鎧甲被雨水沖刷的鋥亮,士兵們立在雨中,任憑雨水順著脖子流淌進貼身的衣衫,手裏的長矛也因為雨水而變得滑膩。

凱旋門上,帝國鷹旗依然飄揚,只是天空的烏雲仿佛越壓越低,幾乎就要將那鷹旗湮沒在那一片魂沌之中。

這雨,仿佛帶來了一片肅殺!

城南的港口區附近,一條偏僻的路口,一家酒館的門半掩著。酒館的招牌銹跡斑斑,在雨水和寒風之中來回的晃悠,不是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若是在往日太平時候,繁華的港口區內酒館妓寨林裏,來往的商船帶來各地跑海的水那些習慣了在海浪之中搏擊的健兒們都很願意在上岸的時候,盡情的享受一下酒精和女人的味道。來往的客商,各地的傭兵,水手,旅人,操著各種不同的口音和語言,會將港口區擠滿,每一家酒館裏都可以聽見調笑聲,歡唱聲,還有女人的尖叫和醉鬼之間的廝打聲。

但是如今,往日的繁華早已經一去不返,港口區幾乎所有的酒館都已經關閉,只有零落的那麽兩三家還在勉強營業——這還是最近幾日的事情,前些天,隨著蘭蒂斯人運過來的大量的物資,其中也包括了販運而來的不少酒,隨即帝都就取消的禁酒令。

但既便如此,港口區也依然是那麽冷冷清清,只有偶爾幾個港口區守護碼頭的城衛軍,在換崗輪休的時候,才會走進酒館裏來喝上幾杯。

這正是這座曾經的大陸第一雄城最繁華的港口如今的模樣:破敗,冷清。

這家酒館裏,櫃台後的老板早已經伏在那兒昏睡,旁邊還放了一杯殘酒。

酒館裏十多張桌子都是空蕩蕩的,只有在角落裏,一個身影孤獨的坐在那兒,桌上放著的一桶麥芽酒已經下去了一半,而面前的一只烤羊腿,卻動也沒動,早已經冷的透了,油脂凝固在那兒,一片讓人惡心的肥膩的感覺。

而坐在那兒的客人,卻依然一杯一杯的往自家嘴中灌著麥芽酒,他酒量極豪邁,每擡一下手,便灌下大半杯去。這人從背後看,身材魁偉之極,一頭短,根根都如鋼針一般!雙臂的袖子高高捋起,露出粗壯結實的手臂,手臂上卻滿是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傷痕!

那剩下的半桶酒很快就進了肚子,這酒客拍了拍桌,用渾厚低沉的聲音喝了一句:“再拿一桶來!”

身後傳來了腳步聲,隨即,一只手從身後伸了過來,輕輕將一個酒桶放在了桌上,然後,隨即這只手的主人緩緩轉到了桌前,就在這個客人的面前坐了下來。

這個客人擡了擡眼皮,望了面前這人一眼,仿佛略微一擰眉頭:“你?”

“是我。”

說著,酒桶已經杯打開,那人拿過酒杯舀了一杯出來,先自己喝了一大口,舒了口氣,隨即又舀了一杯出來,放在了這個客人的面前。

這個客人冷笑一聲:“堂堂的帝國將軍給我倒酒,我是不是應該很感動呢?哼……魯爾將軍?”

魯爾臉上的表情很平靜,只是望著這個酒客,沒有說話。

這個客人將面前的杯子拿起,一口氣灌進了口中,然後用力一擦嘴巴,挑了挑眉毛:“說吧,跑到這裏來找我,有什麽事。”

“我記得,你欠我一個人情。”魯爾望著對方的眼睛。

沉默了片刻,這人終於緩緩點了點頭:“不錯,那個子的事情,的確是你幫的忙,我的確欠你一個人情。”

“現在,我是來向你討還這個人情了。”魯爾的眼神銳利,盯著對方的眼睛。

這人面對魯爾鋒利如刀的眼神,卻仿佛視若無睹,神色依舊那麽冷冷淡淡的,甚至嘴角都揚起了一絲不屑的微笑:“很好,你需要什麽?殺人?還是……”

“對付一個人,一個高手,非常厲害的高手。”魯爾緩緩吐了口氣,聲色肅穆鄭重:“我身邊沒有人能勝任這件事情,唯有找你。”

“高手?”這個人的臉色越不屑:“武士?還是魔法師?”

“就在奧斯吉利亞……一個武士。”魯爾的回答很簡潔,但是接下來的一句話,卻終於讓對方動容了:“……強者。”

“……”

這個人的臉色霍然一變,那雙原本醉態可鞠的眼睛,驟然之間就迫出了逼人的光彩,如此的目光,射在魯爾的臉上,居然讓魯爾都忍不住下意識的往後縮了縮腦袋。

“……強者。”這人深深吸了口氣:“奧斯吉利亞城裏的強者,難道你說的是……”

“就是皇宮裏的那位。”魯爾淡淡道。

這人忽然咧嘴笑了一下,全身迫出了一股森然的殺氣來:“皇宮裏?魯爾,你想做什麽?行刺?還是謀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