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離谷

接下來的兩天,紀雲禾在馭妖谷過得還算平靜。

她看著林昊青登上了馭妖谷谷主的位置。

是日天氣正好,陽光遍灑整個馭妖谷,暮春初夏的暖風徐徐,吹得人有幾分迷醉。

林昊青在尚未修葺完善的厲風堂上,身著一襲黑袍,一步一步,走向那厲風堂裏最高之處的座位。厲風堂外的微風吹進殿來,撩動他的衣袍以及額前的頭發。

他走到了主位前,卻並沒有立即轉過身來。他在那椅子前站著,靜默了片刻。

一路坎坷,倉皇難堪,叛逆弑父,他終於走到了這一步,此時此刻,紀雲禾很難去揣度此時此刻林昊青心中的念頭與情緒。她只是靜靜地站在她平日裏該站的位置,看著他。

直到身後傳來其他馭妖師細碎討論的聲音,林昊青才轉過身來,衣袍轉動間,他坐了下去。

落座那一刻,紀雲禾率先單膝跪地,頷首行禮:“谷主萬安。”

身後的馭妖師們,討論的聲音便也慢慢的靜了下去,他們陸陸續續的跪了下去。

“谷主萬安。”

聲聲行禮之聲,再把一人奉為新主。

“大家不必多禮了。”林昊青擡手,讓眾人起身。

紀雲禾站起來的一瞬,陽光偏差之間,高堂座上的新主仿佛與舊主身影重合。

一樣的位置,一般的血脈,如此相似的目光,看得紀雲禾陡然一個心驚。再回神來,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己先前做的事到底是對是錯。而在林昊青目光挪過來的時候,她只對林昊青報以一個淺淺的微笑。

此後的這些馭妖谷的紛爭,甚至偌大人世裏的角鬥,都再與她無關。

看罷林昊青的繼位儀式,紀雲禾在馭妖谷裏便徹底沒了事。

她閑逛著把馭妖谷轉了一圈,這些熟悉到厭倦的場景,在得知此後再也看不到的時候,似乎都變得不那麽討厭,甚至有些珍貴起來。

離開馭妖谷的前一夜,她躺在自己的房頂看了一宿的星星,第二天醒來,她覺得昨日的自己似乎思考了很多事情,然而又好似什麽都沒來得及想一般。

有些迷茫,有些匆匆。

而時間還是照常的流逝。沒有給紀雲禾更多感慨的機會,朝廷來迎接鮫人的將士一大早便等在了馭妖谷的山門外。

紀雲禾去了囚禁長意的牢中,而牢裏,早早的便有馭妖師推著一個鐵籠子候在牢裏了。

紀雲禾到的時候,馭妖師們正打算給長意戴上厚厚的鐵鏈枷鎖,將他關進籠子了。

“不用做這些多余的事。”

紀雲禾一邊說著,一邊走進了牢裏,將馭妖師手中的鐵鏈拿過來,扔在地上,“籠子也撤了吧,用不著。”

“可是……”馭妖師們很不放心。

紀雲禾笑笑:“若是現在他就要跑,那我們還能把他送給順德公主嗎?”

她這般一說,馭妖師們相視一眼,不再相勸。

紀雲禾轉頭對長意伸出了手:“走吧。”

長意看了一眼紀雲禾的手,即便在此時,也還是開口道:“不合禮數。”

是了,他們鮫人,一生僅伴一人,他們要給未來的伴侶,表示絕對的忠誠。而此時的長意不會認可即將要見的順德公主為伴侶,而他以為,此後的人生也不會再有自由,所以他也不會將紀雲禾當成伴侶。

紀雲禾洞悉他內心的想法,便也沒有強求:“好,走吧。”

她轉身,帶著長意離開了地牢。

這應該是長意擁有雙腿之後,第一次用自己的雙腿走長遠的路。他走得不快,紀雲禾便也陪他慢慢走著。

到了馭妖谷山門口,朝廷來的將士們已經等得極不耐煩。

鐵甲將軍騎在馬上,帶著黑鐵面具,不停的拉著馬韁,在馭妖谷門口來回踱步。得見紀雲禾帶著長意出來,他便斥道:“爾等戲妖賤奴,甚是傲慢,誤了押送鮫人的時辰,該當何罪?”

林昊青送紀雲禾來此,聞言,他眉頭一皺。

朝廷之中對天下大國師府外的馭妖師,甚是瞧不上眼,達官貴人們給馭妖師還取了個極為輕視的名字,叫戲妖奴,道他們是戲弄妖怪,供貴人們享樂的奴仆。

此言甚是刺耳,林昊青待要開口,紀雲禾卻先笑出聲來:“而今離約定的時間尚有一炷香時間,將軍如此急躁,心性不穩,日後上了戰場,怕是要吃大虧啊。”

鐵甲將軍聞言,大怒,腰間長劍一拔,一提馬韁,踏到紀雲禾面前,劈手便是一劍砍下。

而劍剛至紀雲禾頭頂三寸,整個劍身倏爾被一道無形的力量架住。

紀雲禾身側的長意藍色的眼瞳盯著鐵甲將軍,眼瞳之中藍光流轉,倏爾光華一閃,鐵甲將軍手中長劍便登時化為一堆齏粉。被山門前的風裹挾著霎時飄遠。

場面一靜,眾人皆有些猝不及防。

妖力隔空碎物,彰顯著長意妖力的雄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