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白雪墨眉不相欺(第3/4頁)

莫山山微微蹙眉,想著傳聞中那位驕傲到了極點的書院二先生,說道:“那他會怎樣做?難道還會把道癡或是隆慶皇子給殺了?”

“二師兄當然不會那樣做,他的眼裏怎麽會有道癡或是隆慶這種人?”

寧缺笑著搖了搖頭,說道:“按照我對他的了解,他也許會直接殺上桃山,去裁決司找那位大神官的麻煩,他的偶像是小師叔,如果不是師傅管的嚴,只怕早就四處去找人麻煩去了,尋著這種由頭,哪有不借機發飆的道理?”

莫山山怔怔望著他,無語心想書院二層樓裏究竟生活著怎樣的一群怪人?

“我沒有這樣的實力與底氣。然而榮耀即吾命,誰若敢無視我書院之存在,我亦不惜拿這條小命去搏一把。”

寧缺沉默望蒼天,語氣說不出的感慨蕭索,又帶著一絲絕然,如果這時候眼角能淌下一滴淚珠或是有雪花飄到他睫毛上,畫面想必會更帥美一些。

莫山山和他一路相伴而行,雖說談不上如經年舊友般熟稔,但也知曉此人幾分無賴性情,此時聽著他忽然說出這番鏗鏘有力的話語,不免有些動容。

她認真盯著他側臉,沉默思考了很長時間,還是有些不敢確定自己的判斷,聲音極微小極不自信問道:“你這是在說謊還是說玩笑話?”

寧缺笑了起來,看著她說道:“既然沒有道理騙你,當然就是玩笑話。”

莫山山眉頭微蹙,就像是名貴的紫毫細鋒在紙上狠狠畫下,顯得極不滿意。

寧缺笑容微斂,看著她的眼睛認真說道:“但是說正經的,我從來不認為神殿就有資格代表昊天行使意志,誰能證明昊天允許他們做代表?說不定我們才是被昊天選中的人,世間的光明正義需要我們來維護,所以以後若遇到神殿又做出那等樣惡心的事情,我們一定要拒絕冷漠,該出手時則出手。”

依舊是大義凜然的風範,但這次莫山山沒有被他迷惑,而是看著他的眼睛再一次認真思考很長時間後,試著確定道:“這應該是……玩笑話?”

寧缺看著她微皺的可愛小鼻尖,看著她木訥目光裏的疑惑和緊張,忍不住開心地大笑了起來,伸手從懷裏掏出一張符紙,說道:“也可以說是撒謊。”

莫山山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開口問道:“你為什麽喜歡說假話?”

寧缺沒有轉身,說道:“小時候養成的習慣,有時候不說假話沒法活下來。”

莫山山繼續問道:“那你來荒原的目的究竟是什麽?你為什麽要教我那些陰暗的事情?你為什麽要教我學會怎樣殺人?你為什麽要讓我習慣這些?”

簡單的人問的問題都很簡單,因為簡單所以直接,所以可以刺穿外面藏著的無數件絲綢棉甲,比如玩笑話或謊言,直指胸口裏的內心。

這些問題不好回答,寧缺站在雪坑畔沉默思考片刻後,決定誠實作答,回頭看著她平靜說道:“我要進荒原做一件重要的事情,搶一個重要的東西,而正如你前些日子說的那樣,真到了奪食的關鍵時刻,沒有人會在乎我的書院背景,到時候且不說能不能虎口奪食,是個人都能把我打成一條狗。”

莫山山靜靜看著他,等著他把話說完。

寧缺把手中那張符紙彈進雪坑中,語氣極認真繼續說道:“所以我需要你的幫助。”

莫山山微微低頭,看著雪地裏不知何處,沉默片刻問低聲問道:“你要搶什麽?”

“七卷天書裏的一卷。”

寧缺看著她微眨的長長眼睫毛,感受著她此時心中的情緒變化,說道:“你同意跟我一道進荒原,我在想會不會和這件事情有關。”

莫山山緩緩擡起頭來,沉默了很長時間後,輕聲說道:“師傅知道這件事情後就告訴了我,我不奢望能搶到天書,但我很好奇,所以想來看看。”

寧缺笑了笑,說道:“好奇天書以及那些有資格搶天書的強者?”

莫山山微微一笑,覺得和他說話很輕松很舒服,因為他仿佛能夠聽到自己心裏在說的話,從來不會把自己往別的方面去想。

寧缺還準備說些什麽。

莫山山輕輕搖頭,看著他的眼睛很認真地問道:“我沒有告訴你,你也沒有告訴我,那我們能不能算扯平,不算是互相欺騙?”

這種很簡單的思維方式,一般只存在於心思澄凈的孩童世界裏,但少女就這樣自然而然地說了出來,寧缺便也自然而然地接受,認真地點了點頭,甚至覺得松了一大口氣,因為他在世間的朋友很少,不想莫名其妙就少了一個。

然後寧缺看著她很認真地說道:“不過你的心態不對,既然你我來到荒原之上,如果有機會當然不能錯過,所以不要說不敢奢望。如果連想都不敢想,那就真的什麽都無法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