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醉酒

“把她扶上來。”車廂裏傳出溫厚穩重的男低音。

把田幼薇扶到車裏躺好,小蟲緊張地捏著手指看著面前貴氣沉斂的人道:“郡王爺,阿薇她一點酒都不能沾的,但是今天被灌了一大杯燒刀子呢,怕是得看大夫……”

小羊垂眸看著田幼薇。

她果然是很難受的樣子,凡是露在外面的肌膚全都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紅,呼吸也很急促。

他將手輕輕摸了她的額頭一下,燙得嚇人。

“快走,送醫!”他急匆匆地喊了一聲,馬車迅速轉頭,朝著前方奔去。

小蟲猝不及防就被留在了原地,他狂追了幾步,發現自己追不上,就又沮喪地停下來,自言自語地道:“郡王爺是好人,應該不會怎樣吧?”

他折回去找白師傅,白師傅正拎著酒壇子大殺四方,明顯不是說這事的好時機。

小蟲撓撓腦袋,在門口蹲了許久,才想起來應該去田家看看。

與此同時,馬車上。

田幼薇靜靜地躺著,小羊坐在一旁癡迷地看著她。

他看了窯場最新呈上去的那一批瓷器,真的是極其精致美觀周正,前所未有。

這一切都是這個窈窕的小女子做出來的,也不知道她那顆小巧的腦袋是怎麽長的,為什麽就有這麽多的好辦法。

他看向田幼薇放在身側的兩只手,粗糙有繭,和他日常見過的那些保養得宜、潤滑如脂的女眷完全不同。

但這雙手能做出他喜歡的瓷器,她做的每一樣瓷器,從釉色到器型,都很中他的意。

她這樣的人,原不該改換男裝藏在這窯場裏,和這群粗魯無禮的臭男人擠在一起耍心眼,而是應該高高在上,指揮這些人按照她的心意做事。

那些人看都不能多看她一眼,更別想灌她的酒,讓她不高興。

只有偶爾時候,她心情好了,才親自動手為他制作那麽一兩件精品瓷器,他定會將她和那瓷器都好好珍藏起來。

她的手也會養得細膩如玉,白美如脂。

小羊顫抖著拿起那雙粗糙的手輕輕握在掌中,細細摩挲每一個指節,每一處細紋和繭子。

他從未這麽近距離碰觸過她,曾經以為是個可望而不可及,永遠不可能達成的夢。

可是這一刻,她就這樣安安靜靜地孤身一人躺在他面前。

小羊聽見自己的心跳一聲比一聲響,一下更比一下急,他把手輕輕放在田幼薇的臉上,細細描摹她的眉眼,想像初次見面時,她站在陽光燦爛的明州街頭,睜著一雙美麗明澈的眼睛,好奇地看著他笑。

他又想起了那個可怕的夜晚,他坐在明州的街邊,感覺身體一陣陣發冷,血一點點涼下去,他以為他會默默無聞地死在街頭。

但是她的錢袋子砸中了他。

她本來噘著嘴在生氣,看到他之後眼裏的惱怒一下子變成了驚愕和同情。

那一刻,明洲街頭的萬千燈火,也不如她眼裏的光亮璀璨。

“我不知道你遇到了什麽麻煩,不過我覺著你應該是個好人。”

她把錢袋子給他治傷,看著他突然流了淚。

他以為她是為他流淚,後來才知道她不是為了他,而是為了那個“郎艷獨絕,世無其二”的邵小郎。

她不是他的,他不能擁有她。

一股難以名狀的悲傷從胸腔深處驟然升起,再不能壓制。

小羊絕望地將額頭抵在田幼薇的額頭上,眼裏滑下兩滴清亮的淚。

殷善膽戰心驚地坐在車轅上,緊張地從被風吹起的車簾縫裏偷看著車廂裏的動靜,時不時大著膽子咳嗽兩聲。

他就怕小羊忍不住,做出讓大家都後悔的事情。

車廂裏靜悄悄的,仿佛裏頭並沒有人。

良久,京城街頭的熱鬧喧囂潮水一般卷來,田幼薇的眼皮動了動,小羊嚇得坐直了身體,害怕地緊緊抓住坐墊。

他怕被她看到這一幕,從此會用蔑視的眼神看他。

“公子,咱們去哪裏?”殷善小聲提醒:“田姑娘身邊沒有旁人,若是送回田家或是府裏都很不妥,要不直接送去醫館?”

送去醫館又怎麽辦呢?

同樣沒人照看,容易引起誤會。

小羊失神地看著田幼薇長而濃密的睫毛,一時想著,誤會就誤會好了,一時又想著,不能這樣做,他不想要她恨他一輩子。

“公子?”殷善得不到回答,壯著膽子道:“田姑娘不能飲酒,不能耽擱就醫的。”

“去張家。”小羊疲憊地揉著眉心,聲音嘶啞。

“好!”殷善只覺得心裏壓著的巨石瞬間一松,情不自禁帶了幾分歡快:“張姑娘一定能將她照顧得很好。”

小羊沒出聲,漠然地看著窗外的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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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幼薇醒過來,只覺得頭痛得就像要炸裂似的,腦袋裏一片空白,完全想不起來究竟發生了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