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獎勵任務:手6

“我聽說睡在沒死一個月的人呆過的地方,就會招來那個人的鬼魂,我想問問張秀麗,為什麽要害我。”

林雅卓一字一字沒有任何語調變化,宛若夢囈般的回答,然後直接鉆進鋪好的被窩裏,連電熱毯都沒有打開。

林夕再嘆息。

這裏並不是演電視,林雅卓只是一個十四歲剛上初中的小姑娘。

如果真的是林雅卓殺了張秀麗,她還能如此坦然的住在張秀麗旁邊的鋪位,那麽她的心理素質已經強大到可以加入米國FBI了。

開始把她帶去警察局,也不過是因為另外兩名同學不約而同的指證,她的確跟死者在前一天晚上發生了爭吵,而死者又說了一句那麽離奇的話,所以比較有嫌疑。

事實上,都是讀中學的農家女孩,沒有什麽豪門恩怨,沒有什麽利益牽扯,林雅卓甚至還沒有張秀麗看起來身強力壯,豆芽菜一般的小姑娘,怎麽可能悄無聲息在還有兩名室友在的前提下殺了自己的同學?

這也是警察和學校都不再追究的原因。

而這個年月,人們對政府部門還是比較敬畏的,學校也在此列,張家人來學校鬧了兩次之後,只好把一腔怒火發泄到林雅卓身上。

他們只記得張秀麗臨死說的話:“我如果死了,就是你害死的。”

在張家人的眼裏,這個瘦骨伶仃的丫頭心腸歹毒,就是她害死自家孩子的。

不問過程,只問結果。

虧得小麗還說寢室裏跟林雅卓最是要好,小麗都已經被她害死了,她竟然還有臉在這裏繼續讀書!

憑什麽他們可憐的小麗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了?

怎麽甘心!

他們又不敢公然跟政府和學校叫板,於是有空就來學校門口不是哭張秀麗,就是罵林雅卓。

林夕站在林雅卓床頭,輕聲說道:“林雅卓,當初你沒有退學,別人怎麽想的我不知道,反正我相信你沒有殺張秀麗。我知道你每天扛著這麽大的壓力,就是想告訴別人,你沒殺人,你問心無愧,可如果還沒等你證明什麽,就先被那些別人或者張家人的話壓垮了,可就適得其反了。”

韓茹喝了一口水,接口說:“對啊,豆豆說的對,林雅卓你一定得好好活著給他們看,每天都開開心心的,你又沒犯錯,憑啥怪到你頭上!”

然後她又轉頭看著林夕,笑嘻嘻說道:“真不愧是學習委員啊,說話一套一套的,我都不知道原來豆豆口才這麽好啊!”

內什麽,有點崩人設。

林雅卓躺進被窩時直接用被子蒙住了臉,林夕和韓茹的話她並沒有任何回應,可是林夕看到那緊緊裹住林雅卓的被子卻在微微有節奏的顫動,壓抑著的抽泣聲隱隱傳來。

林夕對韓茹使了個眼色,兩人沒有再言語。

去教室晚自習的人陸陸續續回來了。

有人看見張秀麗的鋪位上居然有人,立刻嚇得尖叫起來。

一直躲在被子裏面哭泣的林雅卓見嚇到了人,面帶愧疚從被子裏露出頭來:“對不起,是我。”

幾個人一見到林雅卓的臉,先前尖叫的女生頓時不滿道:“搞什麽啊林雅卓,人嚇人嚇死人的!”

林夕看見另外一個悄悄拉了一下那個尖叫的女生,示意她別多說話,然後附在她耳邊悄聲說:“你還敢惹她?當心不知道怎麽死的。”

不知道林雅卓有沒有聽見,反正林夕是聽得清清楚楚。

難道說委托人就是因為生活在這樣窒息的環境裏,最後才導致精神崩潰死了嗎?所以在閆豆豆人生最後階段的那些記憶,都是無法銜接的片段,灰色的無望的人生?

全世界都排斥你、無聲譴責你,將你看做異類、殺人犯,而你……

百口莫辯。

林夕回憶起閆豆豆那些記憶碎片,同學們詭異的眼神和老師看見她時突變的臉色,慘白的伸向她的那只手……

好像都是無言的指責。

向來粗線條的她在這一刻理解了一代巨星名伶阮玲玉臨死留下的“人言可畏”四個字那不盡哀怨、憤怒和無可奈何。

見到後面幾個人眉來眼去的樣子,韓茹一陣氣悶。

她突然從床頭的小盒子裏面拿出一根“梭羅蜜”來很突兀的遞給林雅卓,同時故意放大音量說道:“雅卓,別哭啦,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以後你茹姐陪著你!來,吃個‘梭羅蜜’,什麽都忘記!”

眼睛紅腫的林雅卓呆愣楞接過韓茹遞來的“梭羅蜜”,回給她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來,然後大顆大顆的淚珠從眼角滾滾而落。

她將那支包裹著透明糖紙的糖珍而重之放進自己枕頭底下,咬了咬嘴唇,帶著濃重的鼻音低聲說:“我留著以後吃,茹姐,謝謝你。”

想必這一支“梭羅蜜”在林雅卓的心裏,其實是最珍貴的雪中送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