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捷徑

晨光漸起,站在門口攬客的小二看著眼前一輛又一輛的馬車駛過,光看馬車的華麗就可以想象其內的奢華。

都是貴人啊!

天子腳下,長安城,貴人是最不少的。

入春的長安城帶著幾分暖意,街上隨處可見結伴出行的美麗女子與華服加身的俊秀公子,春日,是踏青的好時節。往年這等時候,長安城的貴人們早三三兩兩出城遊玩了,那些國子監的書生文人們也早集體上山設宴論文了。

但今年,卻沒有這樣的氛圍。街道內隨處可見的營兵讓人不由小心了不少,全城戒嚴,沒有上頭的手令,一般無法出城。繁華熱鬧的長安城就像一座熱鬧的牢籠一樣,關著長安的百姓與各地來往長安的流民。

一輛馬車在門口停了下來,小二連忙迎了上去,幹這一行的,早練出了一雙看人的眼,長安城裏有頭有臉的大人物,他幾乎認了個全,而從馬車上走下來的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大人物。

當朝正一品太尉謝糾。

“謝太尉。”小二滿臉堆笑的迎了上去,“王老太爺他們已經在樓上包廂裏等著了。”

謝糾微微頷首,看了看門前又一隊經過的營兵:“才起未多久,正好到樓裏用些!”

小二嘴甜的應了一聲,把人帶到包廂便下去準備了。

“你這老兒,年紀一大把了,不會學那些年輕人一樣早上爬不起來了吧!”王老太爺坐在裏頭笑道,“桌上的吃食沒動幾口,今日休沐,”他說著嘴巴朝桌旁另一人指了指,“崔遠道趕了個早,把咱倆叫到百勝樓來了。”

謝糾坐了下來,今天幾人倒是沒帶上年輕人。他也不客氣,開門見山:“有話要談怎麽選得百勝樓?直接定在家裏不是更好?”崔王謝三家的廚子手藝可不比這些酒樓的廚子手藝差。

“今日家裏有宴,地方讓給幾個孩子了。”崔遠道喝了一口茶便放下了,“我年紀大了,也不跟他們爭了。”

“不跟孩子爭,跟年長一些的還是要爭一爭的,”王老太爺笑了兩聲,“金陵首富沈責成的消息你們收到了麽?不出什麽意外,明日早朝上必要提起的。”

“消息出自何人?”謝糾皺眉,“怎麽會突然想到去扳沈責成?”

像沈責成這種人做事定然不會全然無辜,手頭肯定會有人命與腌臜事,但多數時候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過去了,本身這種巨富能站住腳,必然是身後有不小的靠山。

王老太爺手指沾了沾茶水,在桌上寫了一個字。

上非下衣,一個裴字。王老太爺表情有些莫測,“聽說是搜出了私造弩車的證據。”

“而且不是一般的弩車,是最大的能攻城的那一種。”王老太爺說道,“那種弩車城外雲麾歸德兩大營,一營只有一架,威力驚人,律例有嚴格的份例。除了黃少將軍的隊伍需定邊關抗擊匈奴所以多一些之外,其余各州營兵所擁數量都是定數,有多要的需要報批。”

“喲,這膽子可真不小啊!”謝老太爺有些詫異的驚呼了一聲,“真是看不出來啊!”

“陛下正需要這些證據,”王老太爺笑了笑,指了指西南方向,“來日,這就是罪狀啊!”

“那位怎麽知道這件事的?”崔遠道說道,“是裴家送出的消息麽?”

王老太爺點頭:“敢對沈責成出手的,金陵能有幾家?金陵那邊已經把沈責成扣下了,而且沈責成的家底誰人不知?國庫又能充盈上一大筆了,陛下自然大樂,而且聽說沈責成出生的魯商商幫有人主動高密,倒是反應得快,如此倒是不至於讓整個魯商商幫賠了進去。”

沈責成的倒往大了說可以作為天子博弈的手段,往小了說,魯商商幫的內鬥說不定也會借由此事塵埃落定。

“真是兩全其美的妙計。”謝糾嘖了嘖嘴,“不過裴家在金陵紮根多年,沈責成在金陵站穩腳定然是跟裴家關系不錯的。沒想到裴家倒是心狠,反手就給了他這一招。”

“這一招又怎麽樣?國家大義面前,裴家占盡了道理,無人會說他裴家翻臉不認人,誰讓沈責成的手伸的太長了呢?”王老太爺說道,“不過倒是真出乎意料,太突然了,就像突然意起,不過也正是因為太突然,才打了個措手不及。”

“這些都是在為將來那一日做準備。”王老太爺摸了摸下巴,“但最重要的還是這個,”王老太爺握了握拳頭,“理由證據是給天下人看的,最後勝利了,擺出理由那就是正義,對方則為逆賊;若是不行……所有這些不還都只是一句話?”

“裴行庭自上任以來便屢次立功,名頭日盛,看著似乎倒是忠君。”謝糾嘆道。

“他忠的不是君,是自己。”崔遠道擡眼看了眼二人,“祖上的遭遇使其不甘,為的不過是證明自己。他可不怕得罪陳善,因為他忠,裴家在儒林中又有如此名聲。就算將來之事,難以成說,也不能輕易殺了他,不但如此,還要重用。誰得了江山不需文治武功?要文治,就跳不過儒林的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