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敵友未蔔

世外高人的住所，大都不太好找。

馬車停在竹林外。

宇文初下車一望，蹙眉問：“就是這裏？”

若沒那道籬笆，這就是一片竹林，根本不像有人。

“陸先生不親繁俗，住得遠離塵囂。”鄧大人賠笑解釋。

“遠離塵囂？那他怎麽不去出家？”宇文初嗤了聲，很不屑，“故作清高，是為沽名釣譽吧。”

“這個……是，殿下說得是。”鄧大人苦笑。

這位殿下也太輕狂，既來問蔔，起碼客氣些。

竹林內有人出來。

來人是一個小童，對二人行禮說：“貴人請回，家師今日不見客。”

宇文初掉頭就走。

“殿下！”鄧賈一把拉住，勸道，“殿下且慢，且慢。我們好歹來了，總不能空回。”

“鄧大人還要怎樣？”宇文初看著他，懶洋洋道，“莫非高人家的閉門羹，也比別人家的好吃？”

“不，不。殿下稍安勿躁，下官過去說說。”

鄧賈走過去。

不知說了些什麽，小童終於點頭，勉為其難又去稟報。不多久出來，說：“家師破例，但二位只能進一個。”

宇文初二話不說，舉步進去。將鄧賈晾在外面，幹賠苦笑。

竹林很幽深。

林內曲徑交錯，幾乎像迷宮。

宇文初跟著小童，一直行到深處。那裏有一間小屋。小童停在門口，向他行個禮，退下去了。

屋門關著。

宇文初也不敲門，徑自推門進去，往中間竹椅上一坐。

陸韶就在對面。

宇文初笑眯眯，看著陸韶。

陸韶也在看他，但是目光很冷。冷淡，冷漠，甚至有點冷酷。

“陸先生對我不滿？”

宇文初仍在笑，歪著頭道：“其實，我一直等你找我，可你遲遲不來。幸好今日有人相邀，否則還真為難，要弄個什麽借口，來見白衣神術。”

“別人見我都為問蔔。殿下見我，還要什麽借口？”陸韶冷冷道。

宇文初笑著搖頭：“我不是別人，是佚王殿下。我去喝酒，去打獵，去尋花問柳，那都是常事。我去問蔔？絕不尋常。而不尋常的事，就會有人關心。”

“殿下倒很謹慎。”陸韶冷冷一哂。

“好說。”

“殿下找我做什麽？”

“哦，我說錯了。不是找你，是找她。”宇文初微微含笑，懶散而優雅，“我要找那位經白衣神術指點，被帶回鄧府的——小憐姑娘。”

“小憐死了。”陸韶看著他，目光更冷，“所以，你也要死。”

微風一動。

屋裏倏忽多了四個人。

沒人看見他們怎麽進來，怎麽出手，但四柄利刃已出鞘，抵住了宇文初的要害。

宇文初卻沒動。

他依舊含笑端坐，姿態沒半點變化，連神色都沒起波。好像方才只是一陣風，刮入了幾片竹葉，落在他身上。

“陸先生，你這樣待客，小憐姑娘會生氣。”他居然還笑得出，還笑得很動人。

陸韶不做聲。

那四個人也不動。利刃穩穩貼著，呼吸間就能要他的命。

屋裏忽然很靜，空氣都像凝滯了。

詭秘的靜。

“都下去。”內室的垂簾後，忽然有個聲音。

四人立刻退下，像暗影一樣消失。陸韶站起來，向垂簾一躬身，也退出去。

宇文初笑了。

他拂衣而起，過去撩開簾子。

內室中有一個少女，美麗、優雅、沉靜，看向他的眼神裏，閃動冷冽的光。

他悠然近前，深施一禮：“端陽公主，別來無恙。”

楚卿沒說話，只冷冷看他。

這個人太難揣測。

她剛入都城，本想先徹查他一番，知己知彼，再去找他算賬。沒想到，今日他竟突然登門。

這一整個陰謀，他始終在主導。

可是他的每一步，又都讓人迷惑不解，他究竟有什麽目的？

靜了片刻，楚卿忽然說：“佚王殿下，事到如今，就不必裝了吧？你做這一切，到底為什麽？”

“正為公主殿下。”

為了她？

她冷冷一笑：“看來，我該受寵若驚？”

他笑了，搖頭嘆氣：“唉！我說假話時，人人信以為真。我說真話時，偏偏都不信了。這還真是無奈。”

“只因殿下的真話，實在太荒誕了。”

“會麽？”他眨眨眼，似笑非笑，“公主過謙了。要知道，天下唯有公主一人，值得我做一切謀劃。”

她冷笑不語。

“如今天下紛紜，要找個合適的夥伴，比登天還難。”他自顧坐下，悠悠然說，“我尋遍四國，可以合作的人，只有公主一個。”

“我們的合作，似乎並不愉快。”

“我們的合作，尚未正式開始。”他笑起來，緩緩道，“我說的合作，並不是與陳國，而是與公主你。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只為促成我們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