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雞蛋風波(一)

聽見周氏在外面嚷叫,張氏就停止了說話。連蔓兒則是因為好奇,幹脆趴到窗戶旁邊往外看。廂房的窗子是每一間房兩扇窗。每一扇窗又分上下兩個部分,下面的木格子窗,糊著窗紙,是固定的,上面的也是木格子窗,也糊著窗紙,卻是能開啟的。夏天的時候,就在外面釘上紗窗,打開上面的半扇窗戶通風。現在天氣還不冷,這上半扇的窗戶都開著。

連蔓兒就是隔著這紗窗往外看。

周氏站在上房門口,正指著東廂房大罵。

“老二媳婦,是不是你,又偷吃了雞蛋?你害了饞癆了,還是你那嘴饞的生了疔!”

何氏噌地從東廂房裏摔簾子出來了。

“娘,這還有天那,你說話也該睜眼看看那天。你哪只眼睛看著我偷吃雞蛋了。你每天扣雞屁股,那只雞下幾個雞蛋都盯得牢牢的,誰還能在你眼皮子底下偷雞蛋吃。”何氏冷笑道,“也沒看見誰像咱們家,把雞屁股看的那麽緊,拿我們都當賊那。”

“我就是看的牢,不看牢一點,這家裏還有東西能剩下。你偷吃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你還不認,你個敗家的娘們。”周氏指著何氏罵道。

周氏與何氏對嘴,連蔓兒就看見上房還有東廂房裏,有好幾張臉也都貼在紗窗上往外看著。

“過去的事,老提有啥意思。”何氏被周氏說出她以往的事來,就略有些軟了,“今個我可是一早就出門,帶著芽兒在西村她老舅家待了一天,吃晚飯的時候才進的門。我哪有那功夫尋雞蛋吃。”

周氏想了想,確實是這麽回事。可是明明早上摸了有五個雞蛋,撿回來的卻只有四個。那一個一定是被哪個給偷去吃了。不是何氏,還能有誰?

“不是你,還有誰?”周氏道。

何氏看著周氏的樣子,知道是不再懷疑她了,就故意冷笑了兩聲。

“娘,我可沒向你要雞蛋吃。”何氏說著話,眼神往西廂房這邊瞟了瞟。

周氏拍了一下巴掌,她被何氏這句話提醒了。今天早上張氏向她要雞蛋,要給連蔓兒吃。她沒給。張氏歷來是個老實的,從來不貪嘴,不頂嘴。可是經過連蔓兒這件事,張氏似乎有了一點點的變化,讓她很不高興的變化。

沒錯,張氏因為連蔓兒受了傷,說話做事,都要看連蔓兒高興不高興了。張氏心疼連蔓兒,很可能為連蔓兒偷雞蛋。

“我看見四嬸在屋裏,和五郎幾個偷吃東西,他們還讓來讓去的。”連四郎突然從何氏身後探出頭來道。

周氏一聽,正是合了她的猜測,頓時更加惱怒。不聽話的偷吃也就罷了,這老實聽話的也偷吃,這還了得,以後還有誰把她這個做婆婆的放在眼裏?

“老四媳婦,你給我出來!”周氏就沖著西廂房這邊叫道。

張氏早就紅了臉。

“他爹,我沒偷雞蛋啊。”張氏對連守信道。

連守信點了點頭,夫妻倆這麽多年,他知道張氏的品行。

“娘,她沒偷雞蛋吃。”連守信就走出門,跟周氏解釋。

“你媳婦死了?我叫她,她不來,打發你來跟我頂嘴。有了媳婦忘就了娘,我白養活你了,不孝的畜生。”周氏指著連守信的鼻子罵道。

連蔓兒有些看不下去了,連守信也是三十出頭的男人,膝下兒女成行,周氏好歹該給他一點體面。

連守信被罵的幾乎擡不起頭來。

張氏無法,只得走了出去。

“娘,我沒吃家裏的雞蛋。”張氏道。

“你沒吃,那是讓狗吃了。我摸的準準的五個雞蛋,只撿回來四個,那一個,塞哪個逼嘴裏去了?”周氏罵道。

周氏罵的難聽,張氏的臉更紅成了一張紅布。她是個最要臉面的人,一句臟話都不會說,被周氏這樣罵,又是羞,又是委屈,又是氣惱,就忍不住哭了起來。

“你哭,你偷吃了雞蛋還有臉哭!我知道,你心裏恨我,因為要雞蛋我沒給你,你就來偷是吧。你還要臉嗎,你生的丫頭片子就金貴了,就要吃雞蛋,你們也不照照鏡子,看自己個有那個福氣沒有!”

連蔓兒氣的頭頂幾乎要冒煙,這周氏不問青紅皂白,罵人太狠,把自家的人當仇人一樣罵。

張氏也被周氏的話給傷了,她忍不住辯白。

“娘,家裏的養的雞,哪天不是我枝兒、蔓兒她們幾個出去挖野菜喂著。蔓兒受了那麽重的傷,看病的錢娘不掏,我當我自己的簪子。咱家裏自己的雞下的雞蛋,還不能給一個。蔓兒不是娘的親孫女,我不是娘的兒媳婦?”

“瞧瞧,瞧瞧,還說不是你偷的,這都承認了。”周氏像抓住了多大的理一樣,聲音更高了,“我家裏養了這麽多年,裝的好老實那,其實就是一個賊。”

被罵是賊,張氏覺得臉都沒處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