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2/2頁)

不,飯桶還是個孩子,您太擡舉了,放過它吧。

那傅同學,吃起東西來就像秋風掃落葉一樣,心無旁騖,效率極高。

她在十分鐘之內,解決了雙份開胃菜,喝了一碗湯,啃了倆塊餐廳無限量提供的午餐面包,撕了半只雞,而後幹掉了一整塊牛排、三疊薯條、一葷一素兩碗沙拉和四塊飯後甜點,付小馨終於看不下去了,一巴掌糊在了傅落的後背上。

“你是餓死鬼投胎嗎?”吃一鍋拉一炕啊!

當然,考慮其他人的身心健康,付工把後半句咽回去了。

傅落糟心地看了她一眼,順從地放下了刀叉,擦了擦嘴,正襟危坐好。

羅賓努力順了一下自己舌頭上的蝴蝶結,結結巴巴地說:“……別、別客氣,讓孩子吃飽了算,別餓著。”

付小馨女士已經年近八十歲,在這個時代,算是跨入了中年,外表上也是個非常正常的中年婦女,並不很胖,也並沒有保持很好的身材,不怎麽打扮,卻也沒有醜到石破天驚的地步。

而傅落的父親聽說也是軍校出身,但不知具體是幹什麽的,反正和傳統意義上的軍人形象大相徑庭,有點瘦弱,也有點沉默,羅賓年輕的時候曾經見過他一面,印象裏待人挺和氣,但是不怎麽熱絡。

這樣的兩口子,究竟是怎樣的基因突變才生出這樣一個姑娘來啊?

羅賓看著付小馨又狠狠地在傅落腦袋上抽了一巴掌:“又給我剪頭發是吧?說了你多少次了!嚙齒動物磨牙都沒你剪得勤快,跟你那兩根毛有仇嗎?你怎麽不幹脆剃禿了?”

傅落誠懇地回答說:“禿了麻煩,長出一點來就老得剃。”

付小馨聽到這樣的歪理,氣得七竅生煙,大庭廣眾之下對傅落施以家庭暴力,傅落不動如山地坐在那,不躲不閃地任她媽拍打,好像對方只是替她撣灰塵,同時無奈地說:“媽,你不要總是找我麻煩。”

付小馨女士的目光落在了羅賓老師年輕漂亮的助理小朱身上,見那小姑娘長得條順盤靚甜美可人,頓時就羨慕得死去活來,再一看自己生出來的這個活牲口,她真真切切地體會了一番什麽叫做“雲泥之別”,心裏的不是滋味就甭提了。

羅賓老師板起臉,努力不讓表情崩潰。

“我懷她的時候,肯定被什麽不明物體輻射過。”最後,付小馨打累了,用短短的一句話,就概括了她女兒的一生。

“姐就把這個東西交給你了,她要是有什麽不對的地方,你千萬別手軟,該揍就揍,該抽就抽,反正你也看見了,這貨皮糙肉厚,一般人打不死。”

羅賓:“……”

這頓飯在付小馨與羅賓老師的敘舊,間或夾雜著付工對親生女兒不間斷的人身攻擊中和諧地結束了。

付小馨吃完飯就帶著傅落走了,羅賓老師卻叫服務員收拾了餐桌,又點了一杯飲料,看起來好像還要等什麽人。

傅落就像個舊時代被欺壓的奴隸,替她媽開著路、拎著包、拿著外套……以及挨著隨時心血來潮、天外飛來的一巴掌。

傅落在門口門檻處扶了付小馨一把,然後拉開餐廳的玻璃門,側身伸手比劃了一個“請”的手勢,低聲下氣地說:“恭送太後,太後萬福金安。”

“太後”重重地“哼”了一聲,趾高氣揚地邁著四方步溜達出去了。

而傅落剛要跟上的時候,有一個男人正好迎面走進來,他有三十上下的模樣,高而瘦削,五官俊美,面相十分符合審美觀,只是眉心有一道和年齡不符的褶皺,讓這人的臉都籠罩在一層說不出的陰郁神色裏。

不知道為什麽,傅落多看了他一眼,覺得有點眼熟。

兩人一個要出,一個要進,就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都示意對方先走。

最後是已經走出五六米的付小馨女士不耐煩,回過頭來沖傅落嚷嚷:“磨蹭什麽呢?我看你可真是個當門童的好料子,快點滾過來!”

傅落歉意地對讓路的青年點了點頭,快步追上她媽:“滾來了,圓嗎?”

大約是不很圓的,因為付小馨女士的回復是踮起腳尖抽她的後腦勺。

傅落只好低下頭,以便體貼地適應她小矮子媽動手的方式,還不忘順口囑咐說:“你當心別崴腳。”

餐廳門口的男人聞聲回過頭來,看了一眼母女兩人的背影,不知想起了什麽,嘴角微微翹起來,露出一個一縱即逝的笑容,而笑容褪去後,眉目間的陰郁卻似乎更濃重了,他徑直走向羅賓老師的桌子:“羅先生。”

這一次,羅賓迎著來人矜持又鄭重地站了起來:“楊大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