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殉情

竟然是宋致。

樓棄舞走到宋致身邊,而宋致木然睜著眼,傀儡似的無甚動靜。

他擡手在宋致面前晃了晃,慢聲說:“我不知道你還有沒有印象,其實很早以前你便見過她。”

松晏注視著他,只見他將宋致臉上的面具緩緩撕下。而面具之下,赫然是假觀音的臉。

——當初確是樓棄舞指使假觀音,意欲以惡煞之力助長無望海中的血煞之力,助魔骨破印。

“你們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樓棄舞狐疑地打量兩人,隨後語如驚雷,竟叫松晏喉間幹澀,啞然無言。

他說:“這是你阿姐。”

松晏雙手緊攥,他的阿姐早已在千年前隨素姻離開,而後來的擁漁,年少夭折。

“千年前玄柳殺了她,但她的魂魄一直沒散,”樓棄舞解釋道,“那時我在人間遇到她,見她可憐,便叫她跟著我。”

他稍作停頓,眼睛微眯,“不過她不夠爭氣,直到二十五年前才重新化形。當時我沒想繼續留著她,便將她丟在山下,沒想到被你娘撿了回去。”

那時松晏還沒出生。

“後來你出生,玄柳知道你的存在後想要殺你。你娘怕連累擁漁,便在得知我曾救過擁漁後,將她重新托付給我,而對外稱是因病逝世。”

松晏身體緊繃,又聽他道:“你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我教她法術,她幫我做事,我們誰也不欠誰的。”

“宋致從小生在宋家。”松晏道,“而我姐姐幼時與我在一處。”

樓棄舞輕輕嘖聲,知松晏不信,復又解釋道:“她跟在我身邊,對我忠心耿耿,那我總得給她個身份。

二十香宋家宋夫人,懷胎早產,誕下死胎。我將她送去,既成全了宋夫人求女之心,又讓她後半生榮華富貴,吃喝不愁,這不正好兩全其美?”

松晏冷眼看著他,頭一次見人將自己的過錯說得這般清新脫俗,好像他從未控制、利用過擁漁一般。

樓棄舞對他的神情十分不滿,“後來我還將她引薦給扶緲,讓扶緲收她為徒。松晏,這你還要怪我麽?”

“你想如何?”松晏問。

在此時將擁漁推出來,封住她的脈絡讓她形如傀儡,行動不能自如。松晏並不覺得,樓棄舞是好心以待。

果不其然,樓棄舞說:“若你能幫我拿回眼睛,她便是第二份禮物。”

聞言,沈萬霄捏訣便召出承妄劍,劍尖直指樓棄舞喉嚨。

樓棄舞不躲,笑著虛握起拳,原本面無表情呆若木偶的宋致頓時痛苦地皺起眉,發出一些嗬嗬的聲音。

沈萬霄眉頭微皺, 霎那間長劍入鞘。

“不要試圖從我手裏搶人,”樓棄舞也松開手,望著沈萬霄道,“她的命在我手裏,我想讓她死,她便必須死。”

“你!”松晏不由感到憤怒。

沈萬霄摁住他的手,問樓棄舞道,“若沒做到,你便要殺她?”

“不會,”樓棄舞扯動手裏的絲線,讓擁漁退下,繼而目光轉向松晏,“這世上能殺春似舊的只有你一人,你一定做得到。我以她作要挾,只不過是怕你無所顧忌,傷了我的眼珠子。”

說完,他不待兩人再問其他,繞過他們便往門外走,“我等你們消息。”

松晏擡腳欲追,卻被沈萬霄攔住。

他順著沈萬霄的目光擡頭望去,只見原本該在駱山等著他們找去的人此時正站在客棧二樓,低頭笑眯眯地望著他們,不知看了多久,聽了多久。

兩人走上樓梯,沒走幾步,松晏又匆匆下來,將桌上擺著人頭的匣子端走。

扶緲房中點著香片,濃郁的檀香有幾分讓人頭昏。

松晏擡手掩鼻,還沒說話,沈萬霄便心有靈犀地將緊閉的窗推開。

“好久不見。”扶緲用手指撚了撚香灰,又放到鼻前嗅了嗅,淡聲問,“二位最近過得可好?”

松晏凝視他,片刻後目光往下落到滿桌尚未動筷的飯菜上,心裏更加不滿,皺眉道,“你少說廢話。我問你,你裝成我師父,想方設法地讓我去找靈玉,解開春似舊封印,到底是為了什麽?”

“先吃飯、吃飯,”扶緲拿起碗筷,“有什麽事吃飽了再說。”

松晏對他這態度頗有微詞,但見沈萬霄端起碗後終是咽回了嘴邊的話,也跟著拿起筷子。

扶緲說吃飯便真的只是吃飯,期間松晏忍不住反反復復問了他好幾遍,他都是一邊裝聾,一邊往松晏碗裏夾菜,頗有些想用飯菜讓松晏閉嘴的意味。

松晏望著碗裏快堆成山的飯菜,實在是沒有食欲,便只敷衍地扒拉兩口,隨後杵著下巴看沈萬霄吃。

其實沈萬霄不太吃這些人間的東西,幾乎每次吃都是陪著松晏一起。是以他見松晏停筷,沒多久便也擱下了筷子,低聲問:“飽了?”

“不怎麽想吃,”松晏倒茶給他,隨後挪著椅子往他身邊靠,“一會兒去鬼市吧,我聽說那裏有很多人間吃不到的美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