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君如天上雨

院子裏所有下人被屏退。

賀氏站在院子中間,低垂著頭,翻來覆去道:“奴婢真的沒有做,這些證據是栽贓……”

“肯定不是賀媽媽。”謝娉艱難開口,“賀媽媽一個下人,害父親的孩子做什麽,一定是哪裏出了錯,一定是出現了誤會!”

她死死捏緊手中的帕子,心中惱恨不已。

她就不明白了,安哥兒都這麽大了,是父親最驕傲的長子,一個未出世的庶子根本就威脅不到安哥兒的位置,賀氏為什麽要這麽冒險動手?

難不成,是因為父親近來對陶姨娘太上心,賀氏妒忌了,所以幹了這種荒唐的事?

哪怕心中再惱恨,謝娉也知道必須得保住賀氏,絕不能讓賀氏頂著這麽大的罪名被發賣出府,或者被送去官府……

謝娉給了謝世安一個眼神。

謝世安抿緊了唇。

方才,因為他信任賀氏,讓母親傷心了。

如果他這時候再開口為賀氏說話,母親一定會更傷心,再也不會對他親近。

四年前賀氏留在謝府,是怕他們姐弟三人在謝府被母親不喜磋磨,但事實證明,母親對他們如親生。

而今他們也大了,趁著這件事,讓賀氏離開謝府也無妨。

這些年來,他用長輩給的銀子在外頭置辦了一個小院子,正好可以給賀氏住。

謝老太太沉了一口氣道:“賀氏確實沒有殘害子嗣的動機,這件事須得再好好查一查。”

雲初擡手:“因為賀氏沒有動機,所以你們認為不是她,既如此,那就讓人將動機呈上來吧。”

賀氏愣住。

她的動機是什麽,說實話,自己也說不清。

是為了孩子們不再被夫人磋磨,還是為了安哥兒在謝府的地位,亦或僅僅是嫉妒夫人?

聽雪拿著一個托盤走進來,是十幾個信封。

雲初隨手拆開信封,遞到謝世安手中:“搜藥材時正好搜到了這個,安哥兒,你來念一念。”

謝世安的心猛地一緊。

難道是賀氏與外家的書信往來被搜出來了……

當他的目光落在信紙上的文字時,卡在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回到了肚子裏,他慢慢念出來:“君如天上雨,我如屋下井。無因同波流,願作形與影……”

院子裏的人都算是讀過書,都聽明白了,這是一首女子寫給男子的情詩。

謝世安的聲音卡在嗓子眼,他再也讀不下去了,一張臉五彩斑斕,甚是精彩。

雲初開口道:“拿賀氏往常的字過來對比就知道,這封信是賀氏所寫,至於寫給誰,看看最開頭,寫著兩個字,玉郎,想必不用我多說,老太太、太太也該知道玉郎是誰吧。”

元氏像是吃了一只蒼蠅那麽惡心:“賀氏,你、你居然敢有這等肮臟的心思……”

江姨娘捂住了嘴:“難怪賀媽媽這麽大年紀還不成親,原來、原來……”

“姓賀的,你連姨娘都不是,你有什麽資格拈酸吃醋,竟然還對孩子下手!”陶姨娘在屋子裏大哭道,“若是我的孩子有什麽問題,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賀氏猛地擡頭,看向雲初的方向。

她突然想明白了,這一切就是一個局。

在她對陶姨娘下手之時,夫人就已經知道了她的謀劃,派人盯著她,所以才能第一時間拿到人證物證。

是因為夫人看到了她給大人寫的這封信,忌憚她的存在,所以將計就計,讓她踏入這個陷阱嗎?

所有證據擺在眼前,她根本就辯駁不了。

“賀氏,你一個下人,對主子抱有不該有的心思便罷了,竟然還對一個尚未出世的胎兒下毒手!”雲初一字一頓,“我們謝家,留不得你了,來人,送賀氏去官府!”

“母親!”謝世安捏緊拳,“這說到底,是謝家的家事,若是鬧到官府,就等於人盡皆知,父親考核在即,還是不要生這些枝節為好。”

雲初看著他:“那安哥兒,你說,該如何處置賀氏?”

謝世安松開拳頭:“不如送走吧。”

“她差點害死我肚子裏的孩子,就送走這麽簡單嗎?”陶姨娘的聲音傳來,“就算不能報官,也不能這麽輕易放過她!老太太,太太,夫人,求求你們為妾身肚子裏的孩子做主!”

老太太額角青筋直跳。

這個賀氏,真不是個省心的東西,送走了最好。

可難道送走了就是最好的選擇嗎,這種賤婦,當初就不該招惹……

雲初看向老太太:“不知賀氏的賣身契在何處?”

老太太不知道怎麽回答。

因為賀氏根本就沒有賣身契,表面上是謝府奴婢,實則是自由身……

“等景玉回來,問問他的意思吧。”老太太闔上眸子,“先將賀氏看管起來,其他人都散了吧。”

雲初轉身,帶著笙居的人走了。

等所有人都散了之後,老太太拿起拐杖,狠狠敲在賀氏的背上:“當初,我讓你以外室的身份進府為姨娘,是你自己不願意,既如此,還寫這些惡心人的東西幹什麽!我寬容大度讓你留在謝家,讓你留在安哥兒身邊,你怎麽敢對我謝府的子嗣動手,到底是誰給你的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