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入梁家1

說罷,她便趴到了石桌上,雙目低垂,微敞的領口掉下來,露出了肩胛。

景林沒動,朱顏揉了揉眉心,煩躁地扯了扯衣領,咕噥道:“行吧,既然你們內衛連大閣領的夫人歇息都敢直視,那我又忸怩什麽,你自個兒守著吧。”

景林原以為她是想耍花招,看她這便沒有儀態地睡過去,他趕緊轉眼走出涼亭,還叫來了丫鬟放下了涼亭的竹簾。

她指了指入口處的那顆大樹。

聽腳步聲遠了,朱顏睜開眼,在放簾的瞬間從另一邊出了涼亭。

叫了個丫鬟詢問花園在哪兒,朱顏在涼亭裏坐下,對景林道:“我熬了一宿沒能睡,要在這兒睡一會兒,你去那邊替我守著。”

丫鬟嚇了一跳,朱顏忙拉住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抱怨道:“我夫君離不開我,我走一步他都唯恐我摔死,如今已看著我一天一夜了。你便讓我喘口氣,萬莫出聲。”

朱顏此時也不計較自己不喜歡內衛一事了,只要不待在沈渡身邊,那什麽都好說。

丫鬟遲疑地頷了頷首,和朱顏一道從另一個門出去,她才問道:“我記得夫人是刑部的官娘子,你去刑部,白閻——大閣領也不放人嗎?”

肅殺冷面如他主子的景林躬首。

朱顏哀怨道:“不放,刑部也不敢有異議。他如今受陛下愛重,我們尚書也不敢同他急赤白臉。說來也無奈,我昨日嫁的時候,原還怕著他一刀砍死我,結果這才一日,我就怕他成日帶著我了。”

朱花雪瓷的茶盞放下來,沈渡頷首,道:“讓景林跟著你。”

沈渡找她麻煩,無非是有流言傳說她不受喜愛和張相因此針對他,那麽為了防止他再找她黴頭,她自會主動配合扭轉流言。

朱顏臉色微垮,卻仍微笑道:“我與你畢竟在此事上意見不一,你要見二房主君主母,我再此不一定會出什麽亂子。我想出去走走。”

像這種大家門庭的丫鬟,最具辟謠效用。

沈渡飲茶:“說。”

果然抱怨完,丫鬟便詫異道:“可奴婢昨日……”

起身瞪著沈渡,朱顏默聲片刻,道:“夫君。”

“昨日之前我們都沒見過,自然會有矛盾。”朱顏道,“若他不喜歡我,他堂堂內衛府大閣領,又怎會處處帶著我,還讓他最親信的景林保護安危呢。”

朱顏服氣了,他當自己沒脾氣的麽,況且她也是陛下賜婚嫁過來的!

丫鬟恍然道:“是如此。奴婢還想呢,大閣領與我們二老爺親近,明知最近府中最不喜歡刑部之人,怎麽大閣領卻還將夫人帶進了府中,原是愛不能分。若是叫外面的人知道大閣領會如此寵愛夫人,定也會羨慕壞了。”

沈渡:“不叫夫君,出了梁家的門,你的舌頭就不必要了。”

朱顏羞赧地莞爾,伸手替她分擔兩個換下來的舊燈籠,問道:“夫君與梁侍郎關系很近嗎,我才嫁入沈府,還沒聽他說過。”

坐在花廳裏,朱顏被梁家奴婢盯著,輕輕擡手咳了一聲,對沈渡道:“我說大閣領……”

平易近人叫丫鬟對朱顏的好感多了幾分,她想了想,道:“侍郎與大閣領來往有幾年了,但大閣領也不是常來,只是偶爾來一次,會送些東西。”

只不過,不如沈渡這般光明正大地去見梁家人,而是在豐樂坊的民衆間打聽梁家私事。

“送東西?”

豐樂坊正是梁家所在,按計劃,今日她也要來豐樂坊了解情形。

“是啊,也不是什麽名貴的東西,就是花草藥材。應當是侍郎叫大閣領幫忙尋給衛夫人的。”看朱顏不知道,丫鬟道,“衛夫人是我們二老爺的發妻,前幾年瘋了之後,陛下又給了老爺恩典,將鄭夫人從妾室擡成了平妻。

沈渡道:“豐樂坊。”

衛夫人最愛侍弄花草,但又容易養死,一死就發病,但滴水觀音這樣生長於南的花,又怎是長安此處能輕易養得活的?故而每次一死,衛夫人便開始發狂。夫人若不知道那花的重要,奴婢便這麽說罷,上個月那花死了一次,衛夫人醒來看花沒了便四處傷人,一不慎沖進了大夫人的院子裏,就把大夫人奶母的臉劃了好大一道口,那血濺在屏風上,白梅都紅了。”

然她也不敢罵他,逞強別過頭去,朱顏看著馬直入了務本坊東門,還向著西門去,問道:“現下是去哪兒?”

朱顏暗抽一口冷氣,驚駭道:“那那個奶母死了?”

失色地抓住了沈渡的手臂,朱顏驚恐間看見了沈渡上揚的唇角,瞬間明白了這人是故意的!

丫鬟搖首:“沒有,江嬤嬤傷勢雖重,但好在那日來為衛夫人看病的大夫正在府上,這才堪堪保住了一條命。”

而沈渡也沒再說什麽,毫無征兆的抓著馬鞭一抽馬臀,馬匹直沖而去,差點將朱顏摔下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