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縫屍匠”

與大帝別過,鄭修深夜返回書房,聽著不遠處傳出幾位女人的歡聲笑語,鄭修默默從書架上取下一摞卷宗——《魯鎮五通神案》。

卷宗旁還有那一尊裂開的五通神像。

如今災防局中,事關重大的案子全被江高義篩選出來,整理打包後送到了赤王府,按時間順序擺放整齊,全在架子上。

沙沙沙……

窗外時不時傳出哢哢的響聲,屋外北風呼嘯。

鳳北中途來了一趟,一看鄭修正在挑燈伏案,沒有打擾,在角落點了一盆火,給窗戶留了一條縫隙通風,便躡手躡腳地推門離開。

桌上燭光搖曳,屋內很快只剩下鄭修翻閱卷宗的紙張摩挲聲。

白秋月。

曾經的上弦貳,走【擺渡人】門徑,天生異人,替燭辦事。

鄭修將白秋月的名字寫在了卷宗裏。

在批注中,白秋月生死未蔔,打了一個問號。

“白秋月。”

鄭修回想起在【擺渡人】外灘中,白秋月船只被毀,跌入黑色的水中那一幕。

“他還活著?”

鄭修皺著眉,沉思著。

他很好奇大帝為何一定要找到白秋月。

白秋月身上有什麽,值得魏陽尊“必須要見活人”。

細想,無非就是白秋月的【擺渡人】奇術了。

大帝竟在覬覦“擺渡人”?

確實,【擺渡人】門徑十分罕見,更別說是天生的異人。若白秋月不是替燭辦事,連鄭修也想收入麾下,為自己所用。

只是如今,鄭修自己也有了暢遊外灘的本事,可自如打開裂隙,如今白秋月的異能在自己面前,不值一提了。

魏陽尊並不知道鄭修能自如地行走於外灘中,若是知道……

“老魏的眼線很廣啊。”

鄭修伸出手指搓著眉心,腹誹道。

這北方荒土地廣人稀,屬於北蠻的國土,大帝竟能知道白秋月在北方出沒,可見老魏在北蠻中,定留有眼線。

鄭修從來不敢小看魏陽尊,從一開始便是如此,以至於魏陽尊即便如何寵溺鄭氏,鄭修在魏陽尊面前,行為舉止,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鄭修有一種感覺,年邁的老魏宛若一頭從沉睡中蘇醒的獅子,逐漸展露獠牙。他正在親眼見證老魏一點點展露的野心與雄心。

桌上燭火晃動,一如鄭修心中泛起的不安,搖曳著。老魏的“信任”並沒有讓鄭修感激涕零,一股不安湧上心頭,他很清楚,這件事,一旦弄不好,將會讓兩國的爭端徹底爆發,讓大乾重新陷入戰亂當中。

繼續翻閱卷宗,鄭修心緒飄出,想到另一件事。

白秋月若是替燭辦事,他如今還活著,為何會出現在遠離大乾國土的北方荒原?

“大天巫……?”

一個荒謬卻合理的念頭陡然在鄭修心裏炸裂,能讓魏陽尊如此關注的人,這大天巫該不會也是“燭”的化身?

正所謂未知才能帶來恐懼。

與燭接觸越多,越看不透,如今鄭修見誰都覺得像燭。

“很好,又回到了這件事上。”

聯姻、大天巫、百鬼行軍。

種種線索糾纏,通通指向了同一處。鄭修不信世界上會有那麽巧的事,他寧可相信,在暗中有一只無形的手在操縱著這一切,鄭修向來不信什麽“命”。

只是令鄭修感覺到諷刺的是,如此一來,魏辰的“摸骨算命”竟不知不覺應驗了。他接下來可能會有一劫,這一劫與“北”相關,要想避劫,只需避開“北”即可。

偏偏鄭修避不開。

鄭修緩緩放下卷宗,心中反倒平靜下來。人生不可能事事順暢,有劫難才是正常。最恐懼的是未知,一旦這“劫數”浮於表面,擺在面前,反倒讓鄭修覺得沒那麽可怕了,水來土掩、兵來將擋便是。

月上中天。

會客廳中燈火通明。

二娘正在廳中烤火,月玲瓏安靜地坐在二娘的對面,身體稍稍蜷縮著,手裏捧著一碗姜湯,隨著辛辣的湯汁喝進腹中,驅散月玲瓏體內寒意的同時,也帶走了月玲瓏心中的仿徨。

“還在聊呢。”

鄭修笑著走了進來,毫無征兆響起的說話聲,讓月玲瓏嚇得突然坐了起來,不安地看著這一位即將成為她夫君的男人。

“坐啊,怎麽不坐了。”

深夜,鄭修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二娘琢磨著鄭修的表情,看起來不像是專程來欺負人家小姑娘的,心中大定,眼珠子一轉,二娘佯裝困了,打著呵欠:“呀,二娘不敵倦意,先行睡了。”

二娘邁著沉重的步子離開,在走廊裏繞了一圈,又偷偷潛了回來,躲屏風後偷偷聽著。

月玲瓏重新坐下,纖細的五指用力捏著碗,指節因過分用力而顯得異樣蒼白。

她低著頭,嘴唇緊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