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九回 四手猴子叫一聲

方天定見眾志成城,也是無奈,當下兩邊分兵,挑出三千老卒,由樊瑞、楊春、陳達、厲天祐四個統領,保著方天定去往幫源洞。

石寶、司行方、厲天閏、郁保四都用車輛載了一同撤離,“寶光如來”鄧元覺卻是強行下了車,找條棉襖撕開了,厚厚裹住褲襠裏的小蘿蔔,誓死要同眾人一並去廝殺。

又因他禪杖毀了,特意借得石寶那口劈風刀使用。

曹操亦將樊瑞、楊春、陳達三人細細叮囑一番,這才分離。

樊瑞這邊,見曹操等殺了回去,便讓歷天祐做先鋒開路,楊春、陳達保著方天定行在中軍,樊瑞親自領兵斷後。

走了一程,他借口撒尿,尋個無人處,懷裏摸出符紙一張,咬破手指血書幾行,又取出必大將的畫片,撿了纏在上面幾縷頭發,放在符紙上,就手疊成個燕子,口中念動咒語,把手一指,喝個“疾”字,那燕子翅膀一煽,無風自起,晃晃悠悠不知飛何處去了。

樊瑞望著笑道:“好兄弟,莫說樊某不義氣,且再送你一場大功勞。”

說書人一張嘴,難表兩家事——

且不說樊瑞這廝弄得什麽鬼、送得甚麽功勞,只說明教光明左使方七佛,是夜三更時分,領五萬兵馬出得杭州,途中因見城東火光大作,料到官兵偷城,權衡之下,分兵五千,撥了四員飛將,教領著回援,自家領了余下四萬五千人,依舊去打童貫大營。

在方七佛想來,童貫兵多將廣,西軍又是善戰的,自己雖是夜襲,也未必真能大勝,但童貫既然分兵打城,戰力分散之下,自己全力一擊,說不定便湊全功。

至於杭州,畢竟尚有一萬多兵馬,雖是自己選剩下的,倚城而守總還無妨,厲天閏又是勇將,曹操等人也都善謀能戰,加上歷天祐等援兵,應該無礙。

他哪裏料到西軍戰力比他想得更強些,厲天閏又不合上來便受了傷,陰差陽錯,和他兄弟厲天祐被各個擊破,以至於城防事務群龍無首——方天定名義是首,其實比屁股還不如。

老曹那廝更是出工不出力,城墻不守、巷戰不打,一味蠱惑方天定南逃。

總之方七佛派出人馬回援後,便不再想著杭州之事,領兵急行數裏,來到童貫大營前,見他營地裏暗沉沉的,只有幾點燈籠移動不休,想是巡邏軍士所打,就連照例要在營外點起防夜襲的篝火,也未準備,不由歡喜道:“閹賊狂悖,派兵夜襲杭州,自家卻放心高睡,以為天下間只他會使詐麽?”

當即勒住兵馬,叫“四手猴子”姚義上前,令他領五十個輕捷善走的兵卒,都解了戰甲,潛行至他營外,攀上城墻殺了哨兵,開門放大軍入寨。

姚義遂帶本部五十人,都持短弩、尖刀,借著星月無光的夜幕,悄然掩到寨墻下,搭個人梯,姚義當先摸上寨墻,望見近處五個哨兵,都望著營內,不知在發什麽呆。

姚義這時顧不得許多,一陣輕煙般直撲過去,左右手各持一把短弩,嗖嗖兩聲,兩支短矢同時射入兩名哨兵咽喉。

不待另三人叫嚷,姚義雙手一張,棄了弩箭,袖子中滑出短刀兩口,右手刀指出,飆射入一人眼眶,左手刀揮出,把第四名哨兵的叫喊抹殺在喉嚨裏,同時飛起一腿,踢在最後一名哨兵太陽上,那兵士悶哼一聲,還待嚷時,姚義已合身撲上,一手捂住他嘴,一手使刀只顧往心腹處亂攮。

無聲無息連殺五人,一身本事展露無遺,姚義心中亦是大快——他前番和郁保四比武,打中對方無數拳腳,最後卻遭一記油錘摜頂反殺,以至於明教痛失決勝局。

雖然無人怪他,自家卻常常不樂,每每道:“不該和那巨人比拳腳,若是動家夥,十個也攮翻了。”

這口悶氣憋了數日,一直到今日大顯身手,方才盡數吐出。

姚義無聲一笑,解下腰間繩子,輕車熟路拴好,另一端丟去墻外,自己則往寨中一躍,落地無聲,正要邁步去開營門,眼光掃過寨中,忽然一愣。

當真是:分開八片頂陽骨,傾下半桶雪水來!一顆心瞬間都含在了嗓子眼裏,手腳都酥軟了。

你道如何?卻是他營中,寨墻之後,軍帳之前那大片空地上,滿滿頂盔貫甲的戰卒,成排成列,盤坐在地,一眼望去,怕不有數萬之多!

這些戰卒,還有各陣前面的武將,連同中間坐在椅榻上的童貫,不知多少雙眼睛齊齊望著姚義,都露出驚奇、疑惑、憤然的目光。

姚義手下軍士,接二連三爬到墻上,往裏一看,肝膽俱裂,見了活鬼般撕心裂肺嚎起來。

姚義被這一陣吵,頃刻回魂,猛地明白過來:罷了,我等今日鬼迷心,想那童貫派兵趁夜偷城,何等大事,作為主將,除非瘋了,否則又豈會睡覺?看他模樣,竟是全軍枕戈待旦,隨時好去支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