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四章 講不了又打不過

眾所周知,李縣公為官向來兩袖清風,對受賄送賄更是深惡痛絕。

一腔赤膽忠心,為官清廉如鏡,這就是他,一個純純粹粹的大唐縣公。

化外蠻夷使臣竟敢無憑無據汙蔑他受賄,李欽載在猶豫要不要報官。

一旁靜坐充當老透明的劉安央已經沒臉聽下去了。

無論是李欽載還是紮西勒,二人今日的操作都很騷。

可憐了他這位鴻臚寺卿,他只想平平安安做官做到致仕告老,他有什麽錯。

紮西勒見李欽載矢口否認,不由驚愕又氣憤。

終究是化外蠻夷,對大唐的官場文化根本一竅不通。

飯可以亂吃,話卻不能亂說的,送禮受賄這種事,能拿到桌面上說嗎?

李欽載否認過後覺得還不夠,於是扭頭望向唯一的目擊證人劉安央,嘴裏嘟嘟嚷嚷:“真是的,無憑無據,亂說話……我怎麽可能收別人的重禮,完全不可能的事嘛,簡直豈有此理……”

劉安央只好努力擠出笑臉:“是是,李縣公為官清廉,在咱們大唐可是有口皆碑的……”

不附和不行,怕他殺人滅口……

李欽載松了口氣,聲音也大了起來:“是吧?你看,大家都這麽說!”

見兩人一搭一唱,紮西勒就算再愚笨,此時大約也悟了,害怕李欽載惱羞成怒,轉生殺心,於是再也不敢提送禮的事。

“李縣公恕罪,剛才是臣下失言了,但臣下仍有一問,敢問李縣公,今日何故對我吐蕃使團隨從施暴,不但打斷了他們的腿,還將他們拿入大牢。”

“大唐與吐蕃兩國友睦多年,今日李縣公竟對我吐蕃使團行此暴虐之事,臣下不才,也知維護我吐蕃之尊嚴,還請李縣公給個交代,不然咱們只能在貴國的金殿上,請大唐天子主持公道了。”

李欽載嗤笑,在大唐天子面前告狀,以李治公正無私不偏不倚的性格,李欽載大約會受到罰酒三杯的嚴懲。

這位吐蕃使臣大約還不知道,李欽載不僅能在吐谷渾橫著走,在長安城也能橫著走。打斷幾只猢猻的腿算個啥?

理論上李欽載真正需要小心的地方,只有英國公府。李欽載哪怕某天被封了王,在國公府裏該挨揍還得挨揍。

“快去告狀,允許你添油加醋把我的行徑描述得更惡劣,我保證不報復。”李欽載笑吟吟地道。

紮西勒語滯,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與他印象裏唐國人完全不一樣。

這裏不是禮儀之邦嗎?大相不是說唐國人談吐雅量,氣度不凡嗎?

為何這位李縣公看起來卻像一粒掉進湯鍋裏的老鼠屎,而且這粒老鼠屎正好被他吃了。

李欽載跪坐在堂內,調整了一下坐姿,道:“你們使團隨從粗鄙不堪,在長安鬧市吃飯不給錢,還敢毆打酒樓掌櫃,臨來長安前,祿東贊就是這麽教你們的?”

說著李欽載沉下臉,道:“打斷他們的腿我已經很客氣了,本來打算當街斬了他們的,我大唐禮儀文明之國邦,吃飯不給錢的事聞所未聞,你居然還好意思跑來鴻臚寺興師問罪……”

“若非你是吐蕃使臣的身份,此刻你不是在車底就是在牢裏,腆了多大的臉還要去天子面前告狀,嘖,真是給你們吐蕃臉上增光啊。”

紮西勒一驚。

得知隨從被打斷了腿,又被扔進大牢,紮西勒二話不說便沖來鴻臚寺要說法,消息閉塞之下,他根本不知道隨從犯了什麽錯。

現在李欽載當面說出來,簡直是在狠狠扇他耳光,正面扇完反面扇。

紮西勒知道,這事兒真沒法講理了,因為道理不在他這邊,難怪李欽載有恃無恐,若真鬧上金殿,只會給吐蕃蒙羞。

見紮西勒臉色時紅時青,李欽載冷冷道:“你那幾個隨從膽敢在大唐國都橫行霸道,萬年縣會依法審斷處置,這裏是大唐,不是你們無法無天的吐蕃,沒人慣著你們。”

旁邊久未出聲的劉安央終於弱弱地道:“李縣公所言甚是,縱是異國使團,在我大唐亦應守我大唐律法,律法之下一視同仁。”

道理講不了,打又打不過,就算引以為恃的使臣身份,在李欽載眼裏也不過是一坨屎。

紮西勒知道今日討不了好,只好怒哼一聲,非常潦草地撫胸行禮,轉身憤憤離去。

李欽載盯著他的背影,眼睛眯了起來,笑道:“這貨的炮仗脾氣,祿東贊怎會選他當使臣?難道他們選使臣的標準是比武?”

劉安央笑道:“未服王化之蠻夷皆如此,李縣公若在鴻臚寺多待些時日,便知這些異國蠻夷鮮有知禮者,來我大唐胡亂行個禮便以為精通我中原文化了。”

李欽載笑而不語。

別的不說,在送禮這方面,他們是真的很精通了,中原文化的精髓這不就學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