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白胡子老仇家

世上有“規矩”這東西,就要按規矩辦事。

尤其是軍隊裏,“規矩”二字更是森嚴,若在軍中犯了規矩而不懲罰,影響的是所有將士的軍心。

劉阿四忠實地執行李欽載的命令,部曲們上前,將掙紮的錢益放倒,劉阿四親自動手,長長的軍棍帶著呼嘯聲,狠狠落在錢益的後背和屁股上。

錢益挨了兩三棍時,嘴裏還在不服氣地大聲喝罵,挨到第四第五棍時,便說不出話了,直到第六第七棍後,便淒厲地慘叫起來,完全不復剛才的硬氣。

李欽載表情冷漠地看著他,對錢益的表現倒也沒有任何鄙視。

換了是他,挨了幾棍後一定也會如此慘叫,軍中的刑罰尤為嚴酷,沒人能扛住,自己做不到的事,沒道理鄙視別人。

劉阿四一絲不苟地執行,二十軍棍不多不少,打完後錢益已趴在地上奄奄一息,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李欽載揮手,命糧隊將士將他擡回營帳,然後瞥了劉阿四一眼。

“你留手了?”李欽載問道。

雖然沒經歷過,但李欽載聽說過,二十軍棍下來不殘即死,錢益居然還能喘氣,說明劉阿四留了幾分力氣。

劉阿四赧然道:“小人沒打過軍棍,不大熟練……再說,他終究是督糧官,若真打廢了,不大不小會給五少郎惹麻煩。”

李欽載盯著他的臉,道:“僅此一次,下不為例。以後我的話必須一絲一毫不打任何折扣地辦,後果我自己擔著,你不必操心。”

劉阿四一凜,急忙道:“小人知錯,下次絕不再犯。”

李欽載拂了拂身上的鎧甲,道:“軍法行過了,去刺史府見大總管,把事情說清楚。”

圍觀的糧隊將士們自覺讓出一條道,李欽載剛擡步卻又停下。

環視眾將士,李欽載沉聲道:“你們雖只是運送糧草的將士,但也是大唐的王師,將領毫無緣故地淩虐,你們連個屁都不敢放麽?都是鐵錚錚的關中漢子,骨氣和血性喂狗了?”

眾將士垂頭不語,但神情卻漸漸有了變化。從溫順,到不甘,最後變得激憤。

李欽載淡淡看著眾人的變化,他知道這群綿羊正慢慢變成了一群餓狼,從此以後,錢益若還想動輒無故淩虐將士,恐怕沒那麽容易了。

這就對了,軍隊的戰士必須要有戰士的樣子,運糧的也是戰士,也該有戰士的血性,不是逆來順受的民夫。

再次回到刺史府,孫仁師對李欽載的到來頗為意外。

李欽載很痛快地將責罰錢益之事說了出來,孫仁師點頭:“這個錢益,老夫略有所聞,當年確實是條漢子,恃功而驕被貶謫後,漸漸已廢了。”

說著孫仁師搖搖頭,對李欽載行軍法之事倒也未責怪,畢竟李欽載占了道理,軍中飲酒加淩虐將士,錢益罪有應得。

李欽載淡淡地道:“軍中皆是廝殺漢,既然已是廢人,再做督糧官實在不合適,不如放歸回鄉,做個耕夫樵農,總好過留在軍中成為隱患,若哪天他酗酒延誤了糧草交付,對我王師可是大禍。”

孫仁師點頭:“老夫傳令下去,撤免他督糧官一職,此人便交給你處置吧,是留在軍中還是放歸回鄉,你來決定。”

李欽載當仁不讓地行禮:“是。”

登州的出海港口一片繁忙,在各級將領們的指揮下,將士們有條不紊地登上戰艦,戰艦揚帆朝百濟駛去。

兩天後,終於輪到輜重營登船。

一大早李欽載便來到港口,見港口靜靜地停泊著數十艘大船,不由暗暗驚嘆。

大唐的造船業大多是從隋朝繼承過來的,而隋朝的造船業頗為發達,隋朝的最後一位皇帝隋煬帝楊廣頗喜出巡,而且出巡尤喜坐船。

楊廣在位之時不僅挖通了大運河,隋朝的造船業也隨著皇帝的愛好而蓬勃發展起來。

李欽載眼前的大唐戰艦是個龐然大物,大大出乎他的想象,船高約有五層樓,邊沿插滿旌旗,船舷兩側皆有箭垛和巨弩,主桅杆更有十余丈高,每艘戰艦若只裝載人員,大約能裝五千余人。

當然,若是與敵海戰,戰艦上不可能容納這麽多人,正常的編制是五百左右。

李欽載站在港口邊,神情贊嘆地看著大唐的威武戰艦。

正搜腸刮肚打算抄襲幾句李白杜甫的詩來描述一下此刻的心情,身後卻突然傳來一句清冷的語聲。

“爾觀我大唐水師,頗雄壯否?”

李欽載一凜,周瑜反間戲蔣幹?誰走錯片場了?

轉過身,卻見一位六十來歲的披甲老將,正站在他的身後,一手按劍,一手捋須,目光癡迷又自豪地看著港口停泊的戰艦。

就沖著他這一把白胡子,李欽載覺得自己應該客氣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