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度日如年,駙馬張璟

“殿下!”垂拱殿外,聯袂而來的王繼恩與王玄真,看到表情抑郁的太子,一起拜道。

劉旸住步,偏頭看了二人一眼,眼神不帶多少感情,看得二人不禁有些頭皮發麻。不過,劉旸終究沒有沖他們二人發泄什麽,只是應了聲,拂袖而去,動作也很輕柔,不帶響動。

二人都有些意外,呆立著,望向太子的背影,王玄真始終面無異狀,倒是王繼恩表情凝重,面帶憂慮,眼神中也透著一抹深思。

晉趙二王出殿,二人再拜,同樣,沒給他們好臉色。顯然,由於這幾個月來的作為,皇城、武德二司已經讓滿朝公卿深惡痛絕,過去或許排斥在心裏,如今厭惡卻在表面,畏如蛇蠍,即便是當朝親王,或許不怕,但也敬而遠之。

殿中,被太子刺激的情緒已然平復下來,劉皇帝又開始了他的朱批業務,二人進殿拜見。劉皇帝停筆,掃了二者一眼,當即沖王繼恩斥道:“誰讓你把辛仲甫抓起來的?”

感受到劉皇帝怒氣,王繼恩心中凜然,立刻小心地應道:“正欲稟報官家!辛仲甫包庇犯官,徇私枉法,乃是事實!小的已具表陳奏,請官家禦覽!”

喦脫把王繼恩的奏章呈上,劉皇帝稍微瀏覽了一下,看得不大仔細,事情本就不復雜。稍微想了想,而後冷冷道:“朝廷三品大員,是你能說抓就抓的嗎?真就一點也不顧及影響?這段時間,朝廷內外,蜚短流長,以你皇城司耳目之靈敏,難道聽不見,還是充耳不聞?”

“小的行事有失妥當,請官家恕罪!”聽劉皇帝這麽說,王繼恩慌忙跪倒:“只是事起突然,未免差池,小的不得不先把辛仲甫先行羈押!”

“不用給朕說這些狗屁理由!”劉皇帝冷冷道:“朕真讓你們刷新吏治,揪除貪腐,是為國為民,吏治澄清,不是讓你們胡作非為,禍亂朝綱,恃權逞威的!給你們批捕之權,不是讓你們濫捕濫抓的!”

“是!是!小的今後一定注意!”王繼恩磕頭道。邊上,王玄真也跪了下來,同樣保證道,兩人都不免有些惶恐。他們幹的事,本就是千夫所指,要是再讓劉皇帝不滿意了,那可就大大不妙了。

“官家容稟!”見劉皇帝怒氣稍息,王繼恩又道:“小的捕拿辛仲甫,另有緣由!”

“講!”劉皇帝臉上已不帶絲毫波瀾。

王繼恩道:“三日前,辛仲甫私下與人言,如今朝局紛亂,人心動蕩,上下僚屬,惶惶不安,度日如年……”

“好個度日如年!”劉皇帝淡淡一笑:“雖有非議朝政之嫌,但他本就是朝廷大員,有議政之權,此番言論,雖不合時宜,申斥一番也就是了,朕不與之計較……”

聞言,王繼恩滿臉嚴肅,說:“官家,《魏書》中有載:勛舊親戚,殺害略盡,王公在者以疾苦歸,得度一日如過十年。講的是,前秦皇帝苻生在位時,殘忍兇暴,濫殺功臣勛貴,以致內外惶恐,度日如年。

辛仲甫這是以古諷今,竟把陛下與那暴君苻生作比,實在是藐視君上,汙蔑官家,其心甚毒啊!”

聽王繼恩這麽說,劉皇帝也愣了下,慢慢地反應過來,面上露出少許回憶之色,道:“難怪朕覺得有些耳熟,原來典出此事啊!你張德鈞,什麽時候也開始研究起學問了?連度日如年都知道,還說得這般誅心之論……”

“官家,小的,小的只是忠心官家,聽不得這等奸臣,恃才傲上,毀謗官家啊!”不知為何,面對劉皇帝這平靜的疑問,王繼恩總覺得心頭發慌,趕忙表忠。

劉皇帝則沒管他,思忖片刻,冷聲道:“朕若是苻生,那誰要當苻堅?史冊上對苻生大加詆毀,評價為殘忍好殺的暴君,朕如今思來,怕是苻堅那等亂臣賊子,為了篡位有名,刻意汙蔑吧!”

“辛仲甫!辛仲甫!”劉皇帝嘴裏念叨著,目光也越發冷峻起來,眼瞧著便是要殺人的節奏。

不過,緩了一會兒,劉皇帝終是收起了殺意,低頭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二人,擺手道:“平身吧!”

“謝陛下!”

劉皇帝略作沉吟,吩咐道:“朕向來不以言問罪!辛仲甫過不致死,既然在朝堂上待不習慣,度日如年,朕就給他換個去處。喦脫,傳詔,罷辛仲甫刑部尚書職,去燕山北道,擔任大定知府吧!”

“是!”

高高舉起,輕輕放下,說到底,對於辛仲甫的才能,劉皇帝還是打心眼裏欣賞的,也打算為劉旸留下一些能臣賢士。

再度看向二王,劉皇帝語氣嚴厲地說道:“今後,三品以上官員,若無朕的旨意,不許隨意抓捕。你們給朕記住,做事給朕收斂些,謹慎些,已經殺了這麽多奸臣賊子,貪官汙吏,朕的刀還快著,不要輕易去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