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京觀(第2/2頁)

田欽祚似乎看得很過癮,擡起弓,還要繼續,不過,被一陣馬蹄聲給打斷了。眾人擡眼望,遠處順著河灘,飛馳而來一隊騎士,頓時松了一口氣,那是扶風郡公馬懷遇。

馬懷遇還很年輕,至今不過二十六歲,論資歷、論功績,他與田欽祚自然沒得比,但人家有個好爹,又是劉皇帝的養子,又是太子的心腹,哪怕驕狂如田欽祚也得給些面子。至於其他人,則更覺矮了不只一頭。

見到飛馳而來的馬懷遇,田欽祚眉頭稍微皺了一下,沒有停下動作,繼續瞄準,漫不經心的目光也變得犀利起來,殺氣騰騰的,這一箭,氣勢很足,直中靶心,沒有任何偏移。

而馬懷遇感到,空氣中那股濃烈的血腥味頓時撲鼻而來,而灘塗上那慘烈的景象,更令人觸目驚心,在那裏,還有一些漢卒在挨個補刀,以免有漏網之魚。

年輕而英偉的面龐頓時沉了下,近前,飛身下馬,趕到田欽祚面前,急聲問道:“巡檢,你這是做什麽?”

“做什麽?馬郡公不是看到了嗎?”田欽祚大大咧咧的,笑道:“怎麽,你也有興趣,來玩玩這個遊戲?”

“遊戲?”馬懷遇一愣。見狀,立刻有一名軍官,殷勤小心地把田欽祚制定的遊戲規則給他講了一遍。

聞之,馬懷遇臉色復雜地看著田欽祚,憋了一會兒,方才語氣嚴重地道:“巡檢,殺俘不詳啊!”

“堂堂將軍,錚錚男兒,怎麽盡會說些腐乳的論調!”田欽祚也直視馬懷遇,不屑道。

深吸一口氣,馬懷遇道:“巡檢,這些人已經是俘虜,殺之何益,你若為泄私憤,行此逆天荼毒之舉,實為不智!”

雖然給馬懷遇面子,卻也容不得這小兒如此評價,田欽祚也不客氣了,冷冷地盯著馬懷遇:“馬懷遇,你的爵位雖然比本將高,但軍職可在我之下,現在在軍中,你就如此沖撞上官?見到本將,也不行禮,便直言指責,莫非是自恃身份,覺得本將的軍法治不了你?”

被田欽祚這一通呵斥,馬懷遇也反應過來,知道自己有些失態,在其逼視下,深吸一口氣,躬身先行了一個軍禮。

見狀,田欽祚則繼續輕蔑地說道:“本將告訴你,我在做什麽!我在踐行此前的諾言,這些蠻夷,殺我一漢卒漢民,我必以十倍報復之。此番撫遠遭難,軍民加起來,死了三百多人,我不把他們全部殺光,就已經是背言棄諾了,殺他個一千人,又有何不可?”

聽田欽祚這番論調,馬懷遇呆了一下,然後指著剩下的女真俘虜道:“巡檢,你如此做法,只會激發這些俘虜的仇恨,讓漢夷之間的仇恨與矛盾越積越深,深到無法化解。

他們就在當下,眼睜睜看著族人被你殺害,剩下的人會如何想?我等將士,沙場作戰,以戰止戰,自無話說,然他們既然已經投降,又何必無謂加害。

都督府也下個訓令,對蠻夷當剿撫並舉,對俘虜的蠻部族民,也當交由都督府統一調度管理。你與其把他們屠殺,還不如讓他們為安東修路築橋……”

“呵呵,你是拿都督府來壓我嗎?”哪怕馬懷遇語氣再懇切,田欽祚也不吃這一套,反而質疑他的用心。

“末將並無此意,只是加以勸誡……”

田欽祚冷冷一笑:“我征討蠻賊,消滅夷寇,已經快二十年了,我比你更了解這些蠻夷野人,對他們,絕沒有比鋼刀更有用的了。

靠撫,要撫到什麽時候?靠撫,這些在山林中過慣了苦日子雜夷就能放棄襲擾我們的城鎮,殺害我們的百姓?

天真!

我告訴你,只有殺戮與死亡,才能讓這些蠻夷知道怕,知道懼,先有畏,而後有服。我是巡檢將軍,職責就是打仗殺人,撫夷?那不是我該做的,讓都督府去考慮吧!”

噴了一頓之後,田欽祚又上下打量了馬懷遇兩眼,以一種疑惑的語氣道:“你也算是在陛下身邊長大的,怎麽陛下的氣魄與膽識一點都沒學到?

陛下為何會派我來安東,爾等不知道,我田某可清楚得很?奉勸馬郡公一句,還是少讀點兵書,多開眼看看這安東的河山景狀……”

被田欽祚這一頓挖苦,馬懷遇有些憋屈,但又不好再反駁什麽,他只是把都督府搬出來,田欽祚卻直接擡出劉皇帝這座大山,完全沒有可比性。

“不過!”田欽祚眼中閃爍著危險的目光,道:“你倒是提醒我了,這些俘虜,既然見證了同族人被殺,必然心懷憤怒與仇恨,哪怕賣給商賈農戶,都危險得很,不能留了!”

言罷,扭頭便對軍令官吩咐道:“傳令,把這些女真人,全部殺了,頭顱割下來,把屍體封土制冢,就立在這黑水岸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