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朱瑄

魏州理所貴鄉縣,銅台驛。

韓全誨登上二樓,看著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煞是驚異。

“天寶年間,河北戶口幾占國朝三分之一。”封渭理解韓全誨的驚異,事實上看到魏州城時,他也很震撼。

如今天下,竟然還有這麽巨大的城池,這麽多的人口,這麽繁盛的商業?

他現在懷疑,整個河北的人口並不比天寶年間少多少。

安史之亂過去多少年了?後來幾次叛亂,也都沒造成太大的災難。魏州又是河北有名的大都會,人口增殖極快,此時該有多少人?

“封使君,某聽驛將說魏州城內就住著不下八千戶衙軍,寺廟百余所,僧尼七千余人,初時不信,今信之矣。”韓全誨感嘆道。

封渭也很無語。能養七千多僧尼,還有那麽多衙軍,魏州光城內估計就不下一萬五千戶,可能更多。

他估摸著,天寶年間魏博六州三百多萬人的數字不實,此時莫不是都有三百萬人?

前幾年樂彥禎修魏州城墻,城周八十裏,不比長安小了。當時征發了附郭的貴鄉、元城兩縣役徒數萬人,按照一戶征一丁來算,這兩縣怕不是各有一兩萬戶,這就十分可怕了。

魏博鎮獻給朝廷的戶籍賬冊簡直就是笑話,就為了少交稅。

“就戶口、財貨而言,河北諸鎮豈不是冠絕天下?”韓全誨早就投了邵樹德,此時考慮問題自然從朔方軍的角度來,河北這麽強大的實力,豈不可怖?

“韓宮監勿憂,河北諸鎮暮氣沉沉,不如幾十年前能打了。”封渭安慰了一句,隨即又感嘆道:“不過真的是戶口繁盛,財貨山積。”

龐勛之亂時,幽州節度使張允伸大手一揮,就送給朝廷五十萬斛米、二萬石鹽。

王士真任成德節度使時,在正常賦稅上供之余,年年額外進奉財貨,“數十萬緡”。

鎮壓黃巢時,成德鎮還提供了大量財貨、兵仗,年年都給。

到王镕時,更像散財童子,獻給朝廷的財貨就不提了,很多。他還給朱全忠、李匡威、李克用錢買平安,給李克用絹二十萬匹、錢五十萬緡、糧二十萬斛,給李匡威錢二十萬緡,朱全忠離得遠了點,但也得了二十萬緡錢,竟然一個沒落。

兩人看得心事重重。

邵大帥真的是勵精圖治了,十年之功,百姓生活安定、富足,無奈先天條件太差,比起河北,還是差了老大一截。

魏博的財力,應比成德、幽州、義昌三鎮還要強。聽聞羅弘信眼都不眨,直接拿出幾十萬錢絹給朱全忠,讓他不要來打,這樣的事不是一次,而是兩次。

給了錢,朱全忠臨走前還要大掠一番,收獲怕不是錢絹破百萬?幾乎是朔方十州全年財政收入的兩倍。

羅弘信這敗家子!

當然二人並不清楚,比起羅弘信,他兒子羅紹威更敗家。

誅殺魏博衙兵時,宣武大兵進駐魏州,羅紹威半年時間,殺了牛羊豬七十萬頭養這些人,糧食不提了,後來還賄賂了百萬匹絹讓他們走人。

朱全忠攻滄州,羅紹威從鄴城輸糧,五百裏道路,車輛絡繹不絕,動員了幾十萬人供養宣武大軍。

全忠稱帝後,羅紹威伐木造漕船三百艘,一年送百萬石糧到汴州。

河北,從大唐建國一開始,到最後,都是人口最多、最富裕的地區,從來沒被人超越。

現在就是李克用和朱全忠的提款機……

“韓宮監,大帥還是很器重你的,有些話就直說了。”回到房間後,封渭說道。

早就聽聞河北富庶,但那只是“聽聞”,和親眼見到的差別還是很大的。

“封使君但講無妨,某聽著。”韓全誨爽快地說道。

“羅弘信被朱全忠打了幾次,已經寫信臣服了,此事傳遍六州。羅弘信亦是七尺男兒,心中多半滿是恥辱。”封渭說道:“觀其允許李克用借道,馳援朱家兄弟就能看出來,他並非真心臣服朱全忠。”

“但我等求見,羅氏借故外出打獵,根本不想與我們扯上關系,如之奈何。”韓全誨嘆道:“這人已經喪膽,和時溥無甚區別。”

“還是得等機會。大帥在中原的名聲,還是不夠響亮。去歲東出,令陜虢俯首,這是在中原取得的第一塊地盤,還是不夠。”封渭說道:“放心。大帥雖已回靈州,但並不意味著征戰會停止。李唐賓總覽陜虢全局,他會審時度勢的。”

陜虢二州,屬河南道,確實是多年來朔方軍在中原取得的第一塊地盤,雖然是邊邊角角的不甚富裕的地方。

“也是,若今年能再讓朱全忠出個醜,羅弘信等人或許會有想法。”韓全誨贊同道:“不但羅弘信有想法,便是楊行密這類人亦會有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