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接她

晏三合不可思議地看著唐見溪。

唐見溪迎著她的目光,“別的父親怎麽樣,我不知道,我這人雖一事無成,但對自己的孩子,會極盡能力保護的。”

驚詫到了極點,晏三合心裏突然冒出一點刺來。

“不怕嗎?”

知道我是什麽身份嗎?

知道我這個身份意味著什麽嗎?

“我是不怕的。”

“你不怕,不代表陶巧兒不怕,不代表唐明月不會怕,不代表單二一不會怕。”

晏三合冷冷道:“小孫子很可愛,你應該多為他想一想。”

“既然你不同意,我也不強求。”

唐見溪用商量的口吻,道:“那點香的人,換成董承風如何?”

這世上本來就沒有幾個人知道董承風是誰;

他與前太子是知音的關系,所以才有了蟄伏在漢王身邊故事;

由他來點香,化解所有烏鴉的心魔,再合情合理不過,更能掩人耳目。

這也是晏三合想對唐見溪說的話。

“好。”

唐見溪見她應下,默默松出一口氣,“孩子,這些年,你是怎麽……”

“別問。”

晏三合轉身離開。

夜風吹來了她最後的話。

“夜深了,早點歇著吧,明日我就下山,你不必送。還有,多謝你。”

腳步聲遠去。

一個黑影從暗處走出來,正是謝知非。

他似乎一點都不意外晏三合的態度,還沖著唐見溪笑道:

“這脾氣,和我初見她時一模一樣,一點都不想給別人惹麻煩。”

……

晏三合是在睡夢中驚醒的,醒來,發現床榻邊趴著一個人。

她“啊”的一聲,坐起來。

那人也被驚醒,擡起頭。

四目相對。

“謝知非,你怎麽會在這裏?”

謝知非看著她,“嗯”一聲,揉了揉眼睛,“來給你負荊請罪,李不言傷了。”

“傷在哪裏?有沒有事?現在怎麽樣?”

哪裏還顧得上質問他闖她房間的事。

“往裏面去點。”

謝知非頂著一張消瘦枯槁的臉:“兩天兩夜沒睡覺了,拼死趕過來的。”

說罷,也不等晏三合動,自顧自往床邊一躺。

晏三合舌尖刮著腮幫子,磨磨後槽牙,身子往床裏挪了挪。

忍下了。

謝知非漆黑的目光在晏三合臉上打了幾個圈,慢慢說起那天的事。

晏三合靠在床裏,抱著腿聽著。

不知道為什麽,除了李不言受傷,讓她揪心外,謝知非說的什麽老皇帝駕崩,棺材異響的事,都讓她覺得不耐煩。

棺材裂了才好呢!

她並不大度,有些話是為了解開烏鴉的心魔,不得不說。

特別是入了夢,嘗到了至親人的溫暖,她忽然發現,人與人之間光有那麽一瞬間是不夠的。

她多想承歡膝下,多想長長久久,多想認認真真叫他們一聲爹爹和母親。

這幾日她沒有下山,執意住在這個院子裏,就是等著、盼著他們會不會心軟,再來見她一面。

可惜,沒有!

“事情大致就是這樣。”

謝知非伸出手,握住她的,然後一根一根手指的伸進去,十指交扣。

“至於我惦記你的部分,等我睡醒了再說。”

他慢慢闔上眼睛,聲音縹緲。

“其實不用我說,你看看我的嘴角,就知道了。晏三合,我一定是上輩子欠你的……”

話落,打出一串細小的鼾聲,配著他那張滿是胡茬的臉,是真的累到了極致。

晏三合沉默片刻,想抽出手,發現根本抽不出來。

拽得死緊。

她看了看天色,嘴唇也動了動,甚至腳都預備好踢過去,終歸是不忍心,伸出另一只手,替他輕輕蓋上了被子。

……

晏三合原本第二日就打算下山的計劃,因為謝知非擱淺了。

他理由很充分——再這麽奔波下去,你就等著守寡吧。

晏三合被他的無賴樣氣笑。

怎麽?

她就沒有人要了?

就一定要嫁他?

再加上陶巧兒和唐明月也一個勁兒的留,晏三合看在謝知非嘴角一溜水泡的份上,妥協了。

這一妥協,姓謝的便開始得寸進尺。

上午拉著她去爬山,采桑葚。

采了也不吃,搗成汁,騙單二一說是酸梅湯。

單二一一口喝下去,嘴唇舌頭都變了顏色,親他寶貝兒子的時候,兒子嚇得哇哇大哭。

下午又拽著她去溪邊釣魚、摸蝦。

摸了一手的泥,往她臉上一抹,在她動怒前,又討好又求饒,氣得晏三合撩起袖子,抄起溪裏的泥,也往他臉上抹。

抹完,兩人不約而同地看著面前的人,一起笑出聲。

用罷飯,就在庭院裏擺一張八仙桌,把唐明月夫婦叫上,四人打葉子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