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竹西

為什麽記得這麽清楚?

那是因為這人捐完香油錢後,都要聽靜塵講一講佛經。

而每年的七月半,都是水月庵裏最忙的一段時間,靜塵未必會有空,偏這人就是認準了,寧肯坐著幹等,也不願換別人。

那人長得高高大大,氣度十分出眾,一看就是世家弟子,她遠遠掃過一眼,還十分齷齪地想——

這人不會是沖著靜塵的那張臉來的吧!

謝知非聽完,呆了半晌。

“靜塵講佛法的時候,明月在做什麽?”

“明月這孩子很粘靜塵,靜塵到哪兒,她就到哪兒,自然是跟在一旁。”

原來如此!

謝知非臉上平靜的沒有半點波動,一個又一個謎團的解開,已經把他的心都磨鈍了。

“冊子我都看過了,沒什麽問題。”

他從地上站起來,端出做官的派頭,“你把冊子都收起來。”

慧如還是一臉的擔心,“謝大人,真的都……”

“都結束了。”

謝知非從懷裏掏出那本小冊子,“這個一並還給你,收起來吧!”

慧如一看小冊子都還回來了,這才長長松出口氣。

“你能做到庵主位置,可見是個聰明人,什麽事情能說,什麽事情不能說,心裏要有點數。”

慧如撥動佛珠的手猛地僵住。

謝知非突然話鋒一轉,“半個時辰後,我帶蘭川走,她跟著晏三合,錯不了。”

屋裏一時間,悄無聲息。

慧如老尼艱難地從嗓子眼裏擠出一個字:“好!”

謝知非冷冷看著她的臉,“我去靜塵的墳上看看,半個時辰後,在庵門口等她。”

門,打開,又合上。

慧如老尼一個人呆呆的站了半晌 忽然彎腰把幾本冊子撿起來,連同那本小冊子一道,往箱籠裏一扔。

她匆匆落鎖,匆匆離開那間齋房。

走出十幾丈,她猛的回頭,眼神裏充滿了恐懼。

她心裏有一個預感,那個箱籠,那些冊子,連同靜塵、明月,都是她從今往後不能觸碰的秘密。

統統帶進棺材裏吧!

就算為了蘭川那孩子!

……

唐之未的墳塋,已經徹底合上,沒有豎碑,就是一個小土包。

再次來到她的墳上,和第一次的心情截然不同。

第一次對於謝知非來說,唐之未就是個棺材蓋不上的陌生人,一點感覺都沒有;

但這一回……

謝知非一掀衣裳,跪倒在地,認認真真的磕下三個頭。

“謝謝你。”

他輕聲說。

“你是不是也已經窺探到了明月的秘密,所以才把那塊帕子縫進去;所以才交待她不要把生辰隨便告訴別人。”

永和一年的七月十四日夜,鄭家的龍鳳雙胞胎呱呱落地,哥哥先落地,起名鄭淮左;

妹妹後落地,她的名字按理應該叫鄭竹西。

因為鄭家的祖籍在揚州,淮左名都,竹西佳處。

淮左對竹西,這才是他們雙胞胎原本應該起的名字。

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七月十六,真正的鄭竹西被丟棄在水月庵門口,靜塵撿到了她,於是她成了唐明月。

而另一個不知道從何處來的,剛剛生下來的女嬰,搖身一變,光明正大的成了鄭家的小姐,取名鄭淮右。

淮左、淮右;

一左、一右。

多麽相配的雙胞胎名字,誰也不會懷疑。

於是從永和二年開始,每年的七月十四,爹都會去水月庵,借著香客的身份,看一眼親生女兒。

直到永和八年,鄭家被屠,整整七年時間。

因為這個原因,鄭淮左、鄭淮右長相迥異,性格迥異,和普通的雙胞胎不同。

因為要掩蓋這個長相,他們兄妹倆的童年只能被困在海棠院;

娘對淮右沒有親情,只有冷淡,甚至是怨恨,是因為她真正的女兒在水月庵當小尼姑,要一輩子青燈古佛。

而這一切的秘密——

如果不是他意外的魂穿到謝三爺的身上;

如果不是唐之未的棺材合不上;

如果不是唐明月的出現;

就該隨著一個個死去的人,埋進墳裏。

誰能想到?

誰敢想到?

“我該怎麽做呢,唐之未?”

沒有人回答他。

唐之未的墳塋豎在那裏,像一雙最無情,也最慈悲的眼睛,安靜地看著面前這個茫然無措的男人。

……

別院裏。

晏三合手裏拿著一本書。

李不言坐在窗上,一下又一下的擦著她的寶貝軟劍,時不時瞄晏三合一眼。

半天沒翻過一頁,這丫頭腦子裏只怕又在想鄭家那案子。

“姑娘,姑娘,三爺來了。”

謝知非?

晏三合“啪”地扔下手裏書,幾乎是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