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南陽南陽!

原唐王妃曾雨柔和黃氏、朱氏二女及太監、宮女十余人,正站在唐王府裏的王府山的涼亭裏,登高望遠。

只見城上城外,密密麻麻全是人。間或有人呼喊起來,如同潮水一般的遠遠的湧了過來。

她面無表情的看了半晌,低聲問道:“今天輪到誰家了?”

“這一次是郾城王!”有個奴婢連忙上前應道。

“前前後後十多個郡王,被他殺得差不多了吧!”原唐王妃沉默了半晌,似問似答道。

“就差新城王家……”奴婢若有所指道。

“呵,他倒是個憐香惜玉的!”曾氏冷笑道。

新城王家有一個一十九歲的“老姑娘”,據聞頗有姿色。前番有不少人想撮合她和張順。

事兒雖未成,架不住蕭擒虎等人覺得萬一張順掛念舊情呢?

更何況新城王為人怯懦,連府中長吏都能肆意欺辱,壞又能壞到哪裏去?

所以蕭擒虎按照張順命令,逐個公審的時候,就略過了此人,算是賣張順一個顏面。

“妹妹慎言,小心有那亂嚼舌根之人!”黃氏聞言連忙勸了兩句。

這跟前不少都是他唐王府的人,即便有些其他王府的人,也是她曾氏開口救下來的。

若是日後外面傳出去一言半語,恐怕她和朱氏二人脫不了幹系,平白無故惡了此人。

只是那朱氏萬萬沒想到僅僅“妹妹”兩字也把曾氏氣的不行。

朱氏年長,按理說喊她一聲妹妹也沒啥問題。更何況曾雨柔作為張順的“戰利品”,主母之位更是想都不用想。

只是以前她貴為王妃,獨寵唐王府。如今成了階下囚,只能和其他“姐姐妹妹”一同服侍舜王,自然心中頗有些屈辱。

不過,想起她們二女的遭遇,心裏又有幾分同病相憐之意。

她不由問道:“官兵攻城欲緊,南陽早晚不能守,若是蕭將軍兵敗,為之奈何?”

黃氏聞言沉默了半晌,伸手僅僅摟住年齡尚小的朱氏,苦笑道:“無他,唯死而已!”

曾氏本來想嘲諷她幾句,當初落得賊人手裏的時候,你們屈辱求活。如今官兵將勝,反倒三貞九烈起來,豈不怪哉?

只是話沒說出口,也不由自嘲起來。自己與她們二女相比,又好得了哪裏去?

不管是非對錯,她們遠離了崇王府,也沒有什麽閑言碎語汙了耳朵。而自己生長於斯,擡頭不見低頭見,皆是故人。

如今官兵攻城欲急,蕭擒虎殺戮欲重。

什麽福山王、清源王、寶慶王、永興王、德安王、永壽王、新野王、三城王,不一而足。經過蕭擒虎率眾公審之後,砍了腦袋掛在了城門口,以斷絕城中上下歸正朝廷之路。

如今殺無可殺,城中泰半皆沾染了大明諸王的血債,一旦城破,哪裏還有半分生機?

諸人被蕭擒虎綁在義軍的戰車上,也只能一條道走到黑,死挺到底。

其間多少郡王、親戚,當面哭著喊著請自己求情,背地裏不知道被多少人罵了“爛貨”、“銀婦”之類的難聽話。

甚至還有人私下裏往下三路編排她和張順的段子,簡直不堪入耳。

曾氏根本不敢想象,如果落入官兵之手,自己能有什麽下場。與其如此,還不如跟著“舜王”做個“賊婆子”。

“自古艱難唯一死!”曾氏沉默了半晌,低聲嘆息道,“一失足成千古恨!”

“希望舜王能記得我們半點溫存,也不枉我們跟了他一場!如若不然,恐怕我們奢求死於刀劍之下,亦不可得!”

那黃氏、朱氏又如何不知?她們都是知書達禮之人,自然知曉她們的所作所為,早汙了王室的顏面。

若是朝廷兵馬打了進來,她們不但要以死全節,恐怕還有被罵上一千年,踏上一萬腳。然後作為反面典型,寫到書籍裏,編到戲曲中,生生世世不能翻身。

正當三人沉默不語的時候,忽然聽到山下一片喧嘩,原來是蕭擒虎率領士卒登山而來。

曾氏、黃氏和朱氏作為張順的女眷,為了免遭士卒沖撞,連忙往涼亭裏躲了躲。

這王府山作為南陽城的制高點,軍事上需要作為觀察點使用。蕭擒虎早命人在涼亭圍了布幔,以便諸女回避。

蕭擒虎滿面灰塵,一身血汙,風塵仆仆的爬到了山上,不由有幾分氣喘籲籲。

他不由自嘲的搖了搖頭,先前在太行山射獵之時,翻山越嶺亦等閑事兒也。如今攀爬一座小小的王府山,反倒有幾分疲憊。

到了山頂,蕭擒虎先往圍了布幔處拜了拜,道了聲:“叨擾了,幾位夫人!”

隨即,曾氏沉穩的聲音傳了出來:“伯伯多禮了,妾身當不得如此大禮!”

雙方稍做客套,曾氏便忍不住問道:“城外戰況如何?如有事有不諧,我等婦道人家也好早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