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三章 癡兒覽書混淆虛實(第2/3頁)

不等寶玉回話,麝月先搖頭否定:“他一直在看那些信,何曾睡過?”

這下子襲人更糊塗了,索性坐到了寶玉身邊,拍著他的背問:“你先別哭,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好歹跟我們說清楚。”

寶玉又哭了兩聲秦鐘,這才指著手裏的信哽咽著解釋起來。

但襲人和麝月卻是越聽越糊塗,什麽霸王、虞姬,什麽程蝶衣、段小樓,什麽橫刀自刎,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

“這信……”

襲人忍不住質疑道:“當真是林姑娘寫的?”

其實她一直就對這些書信存有懷疑,畢竟無論怎麽想,林姑娘拋下榮國府裏的親戚朋友,偏只與情敵通信,這怎麽想都有些不對勁兒。

但她又不敢公開質疑寶釵,所以才一直把這份疑慮壓在心底。

現如今見寶玉如此模樣,便也顧不得許多了。

“應該就是……不!肯定是林妹妹寫的!”

寶玉吸著鼻涕,哽咽道:“這文字一瞧就是她,錯不是她,也寫不出、寫不出……”

說著,又忍不住哭起了‘鯨卿’。

“我的好二爺!”

襲人急了,抓著寶玉的身子晃了晃:“你把話說清楚,什麽霸王什麽蝶衣的,到底是怎麽回事?”

寶玉大約是被搖的清醒了幾分,這才開著鼻涕泡兒,告訴二人林黛玉之所以去信給薛寶釵,是想和寶姐姐合著一部話本。

他下午時,全副心神都在鑒定文筆,確認是否林黛玉所書,以及能不能從中找出蛛絲馬跡來。

直到入夜後,他才漸漸被那故事所吸引,結果越看越是無法收拾。

雖然正式章節統共也才寫了一章半,但林薛兩人對後續的情節進行了反復的探討,單只是大綱就出了不止一版。

且兩人又不是專業的寫手,縱使書還在起步階段,卻總是不免暢想分析後面的橋段,甚至於篇幅遠遠超出了正文。

故此寶玉挑挑揀揀看的是如癡如醉如癲如狂。

畢竟他於林薛二人不同,林薛兩個不過是在故事的基礎上進行刻畫聯想,他卻是有親身體會過類似的情感。

於是不自覺的,便將自己帶入進了那畏懼世俗眼光,猶猶豫豫不敢投奔真愛的段小樓,然後又將程蝶衣的形象套在了秦鯨卿頭上。

於是乎這才出現了,看完林妹妹的書信,卻哭起秦鐘的吊詭現象。

襲人聽明白之後,一時真是哭笑不得:“二爺也真是的,不就是個故事麽,您怎麽還……”

“住口!”

寶玉突然橫眉冷目,連鞋都顧不上穿,便蹭一下跳將起來,惱道:“這豈止是故事,這分明、這分明就是……”

他分明了半天,卻也想不出該用什麽詞兒來形容,最後硬生生憋出一句:“我就是段小樓,鯨卿便是蝶衣!”

“二爺說什麽胡話。”

襲人卻沒被他的氣勢唬住,無奈起身道:“您和秦公子是什麽身份,豈是那些下九流的戲子能比?”

“我不許你們這麽說他!”

寶玉狠狠一跺腳,又頹然坐到在床上,吧嗒吧嗒掉著淚兒道:“我當初若不是優柔寡斷,又怎麽會……”

說著,忽又覺得不對,自己這會兒想的是林妹妹,那豈不等同是辜負了九泉之下的秦鯨卿?

但男人之間總不能結為夫妻……

不對!

段小樓就是因為顧忌這些流言蜚語,所以才辜負了程蝶衣,自己怎能重蹈他的覆轍?

也不對,秦鯨卿已經死了,自己又如何還能與他……

所以還是林妹妹……

他腦子裏亂的一鍋粥仿佛,嘴裏更是念念有詞,只聽的襲人頭大不已。

最後她不得不搬出賈政和王夫人,半哄半嚇,好容易才讓寶玉躺回了床上,但寶玉具體睡沒睡著,她卻也管不了那麽多了。

就這般,襲人與麝月一起守了寶玉半晚上。

直倒雞鳴破曉,麝月實在是有些撐不住了,襲人便勸她先回去歇息,這裏有自己看顧著就好。

不想麝月還沒應,賈寶玉突然一骨碌爬講起來,激動道:“不成,蝶衣不能死!”

說著,趿著鞋也不管身上還穿著睡衣,便失心瘋似的往外跑。

“二爺、二爺!”

襲人和麝月一時沒反應過來,等回過神來急忙追了出去。

萬幸昨夜又下了雪,雖然不大,但石板路上也積了薄薄一層,寶玉深一腳淺一腳根本沒個章法,跑到半路就跌了一跤,襲人和麝月這才得以從後趕上。

“二爺,你這是瘋了不成?!”

襲人一邊伸手攙扶,一邊激動道:“就算要去找奶奶,也得先把衣服穿好啊!”

“別攔著我,我、我要去救蝶衣,救鯨卿!”

賈寶玉胡亂掙紮,卻反倒將襲人和麝月也拉到了,三人在雪泥地裏滾成一團,黑的白的沾了滿身,直到更多的丫鬟婆子聞訊趕到,這才將他們三人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