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 君子和而不同,寡人就是最大的君子

大漢開國以來第一佞臣的寶座,正在朝著周昌招手。

而周昌也很清楚的知道這一點。

尤其是當他準備操辦官營鹽鐵之事的時候,他就已經明白,無論以後會咋樣,就是現在做的這些事情,自己定是要成為大佞臣了。

如果說劉敬的皇陵制度是割豪族的韭菜,那劉長現在想要恢復的官山海,就是踢翻豪族的飯碗。

當初大漢剛剛誕生的時候,面對國內的困境,蕭相盡可能的讓各地恢復過來,因此特意廢除了很多不利於恢復的政策,就包括了官山海……不過,大概蕭相也沒有想到,大漢的發展速度會如此之快。

在這幾十年的時日裏,鹽鐵在地方的手裏,誕生了一大批的大商賈,貴比王侯,地方的王侯豪族都喜歡搞鹽鐵,通過這來賺錢,迅速的膨脹,不斷的滾著雪球。

劉長將稅賦降的太低,民間是富裕起來了,可國庫卻總是缺糧,很多事情,都因為缺糧而無法辦成。

劉長頓時想起了這項政策,利用“山”和“海”來掙錢。

而歷史上,這項政策在武帝時期重啟,往後便一直沿用,在這期間,鐵的管制漸漸放松,可鹽的管制卻越來越嚴格,成為了未來封建王朝的一大財政來源,鹽課直到明清時期,都是僅次於田賦的第二大財政來源。

這項政策是屬於有利有弊,利處是讓國家在很快的時日裏就能收斂大量的財富,而弊端就是會導致壟斷。

“與民爭利!!!”

當周昌召集群臣,說起這件事的時候,頓時引來了大臣們的反對。

“哪有廟堂親自經商的道理?!這等苛政,周相怎麽敢當著群臣的面來說呢?!”

“廟堂親自進行貿易,自賤如此,與商賈何異?如此一來,廟堂還有什麽威信可言呢?”

在群臣之中,幾乎沒有人表示贊同,只有一部分人沒有開口,其余的都是反對這樣的政策。

在反對的這些人裏,有的人反對是因為覺得廟堂親自經商實在是不妥,當然也有的是擔心影響到自家家族的生意。

面對這些質疑,周昌始終都表現的很是平靜,他認真的說道:“這也是迫不得已,如今廟堂要經營河西,遼東,南越等地,國內更是有諸政要施行,這都需要糧食……如今百姓富裕,國庫卻空虛,匈奴正在攻略西域,而大漢目前卻連出兵西域的糧食都湊不到……”

趙堯生氣的質問道:“難道這不是因為大王窮兵黷武造成的嗎?”

“大王執政以來,屢次動兵,不聽勸諫,導致如此情況,大王不思反悔,卻想要通過這樣的手段來收斂財富?桀紂莫過如此!”

“我以為周相乃是賢明的人,對您頗為敬重,將您當作自己的老師來對待,您如今不勸諫大王,卻要幫著他來推行這樣的苛政,這是什麽道理呢?!”

“混賬!你居然敢說陛下窮兵黷武?!”

“來人啊,拿下此人,丟進廷尉!”

張不疑大怒,即刻指著趙堯大罵。

趙堯並不怕他,只是大聲罵道:“天下的賢臣豈能是殺的完的?!”

大臣們即刻亂成了一團,相互指責,議論紛紛。

有鹽鐵大戶趙堯帶頭,幾個大臣也就豁出了命,幾乎與張不疑扭打在一起。當初周昌提拔了趙堯,隨後就被趙堯坑了一手,給弄到趙國去了,在高皇帝不在之後,趙堯不敢再高調,被擼掉了三公的位置後,他就安心做自己的事情,不再參合廟堂裏的大事,尤其是在周昌崛起後,他擔心自己被報復,能不說話就不說話,安心做一個透明人。

可這次,趙堯卻有些忍不住了,因為他的族人在自己的江邑侯國裏就做著鹽鐵生意,活得相當滋潤。

召平無奈的看著這一幕,急忙上前拉架,陳平卻站在韓信的身邊,兩人不知在說著什麽,說的津津有味,朝中的混亂仿佛與他們沒有任何的關聯。

周昌也壓不住這情況了,看著眾人爭吵,他黑著臉,大聲的喊著,讓眾人肅靜。

就在趙堯騎在張不疑的身上,高高掄起拳頭的時候,劉長終於趕來。

劉長皺著眉頭,嚴肅的盯著眾人。

原先還混亂的場面瞬間就平息了,群臣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也不敢罵罵咧咧,氣氛很是寂靜。

看到大王前來,趙堯不敢無禮,急忙從張不疑的身上起來,嚴肅的朝著劉長行禮,“大王,請恕臣無……”

他的話還沒說完,張不疑站起身來,伸手就給了趙堯一拳。

“你豈敢?!”

趙堯大怒,他實在沒有想到,自己都停手了,這廝居然還會偷襲。

“放肆!”

劉長一聲大喝,趙堯收住了手,強忍著心裏的怒火。

劉長坐在了上位,打量著面前的群臣,格外的憤怒,“寡人隔著老遠,就能聽到你們的謾罵,這是朝議還是坊市?豈敢如此?!還敢當著寡人的面來動手,簡直不把寡人放在眼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