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各論各的

“讓他們都過來~~”

劉邦坐在殿內,雙眼赤紅,用沙啞的聲音用力的嘶吼著。

幾個宦官站在他的面前,瑟瑟發抖。

坐在不遠處的蕭何,揮了揮手,示意那幾個宦官退下。自從劉太公逝世之後,劉邦的情緒就變得非常不穩定,在原先,他雖然對近侍們有謾罵甚至上手上腳的行為,可是沒有人覺得害怕。

因為劉邦並不會殺人,他就是今天將你打罵了一頓,明天照樣能跟你笑著開玩笑,他不記仇,他的那種打罵不是君主對近侍的懲罰,更像是朋友間的玩笑打鬧,他不是一個隨和的人,但的確是一個相處起來讓你很愉悅的人。

曾經有個宦官摔壞了劉邦最喜歡的一件玉器,害怕的瑟瑟發抖,劉邦很是憤怒,上去就給了他一腳,隨後又將他扶起來,說:咱倆兩清了!

可是現在,情況就有些不同了,劉邦非常的憤怒,這些時日裏,他對近侍們很是苛刻,尤其是在接到各地諸侯們的奏表之後,他的情緒就更加惡劣了,已經不再是從前那樣開玩笑了,近侍們初次見到皇帝想要殺人的模樣,自然是非常的驚恐。

“陛下……不要難為這些人了,他們與這件事沒有任何關系。”

蕭何開口勸說道。

就在近侍們離開的那一刻,劉邦忽然變得非常冷靜,臉上再也沒有方才的憤怒與猙獰,他平靜的看著蕭何,“朕信錯人了……他們果然不肯過來,先是張敖,臧荼,韓信,現在,連他們也準備這麽做了。”

“陛下,不全是如此。”

劉邦搖了搖頭,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看吧,若是他們肯來,朕絕不會為難他們,若是他們不願意來,那就只能勞煩你籌備足夠朕出征所用的糧食了。”

蕭何無奈的長嘆了一聲。

……

椒房殿內,劉長坐在床榻上,頭耷拉在雙臂上,一言不發。

或是因為劉長年紀最小,也可能是因為劉長從不講什麽禮數,敢在他們面前打鬧。大父和大母是非常寵愛他的,在記憶裏,年邁的大父曾背著劉長,在皇宮內轉了一圈又一圈,大母跟在一旁,手裏拿著玩具,哄著劉長。

小劉長每次見到大父大母的時候,都總是將自己這段時間裏所受的委屈告訴他們,痛斥阿父和兄長們對自己的欺淩,而大父每次也都會為劉長出頭,將堂堂帝國皇帝叫過來痛罵。

劉長之所以養成這樣無法無天的性格,一方面是呂後在宮中的地位,另外一方面就是這兩個老人對他的寵溺。每當劉邦委婉的告訴父親,再這樣下去孩子就廢了,老太公總是大罵:當初老子也是這麽把你養大的,你廢了嗎?

兩個老人每次來皇宮,唯一的目的就是看自己的小孫子。

他們相繼去世,給年幼的劉長造成了巨大的打擊,這是這個嶄新的靈魂第一次經歷親人的逝世,若是原來的劉長,或許不會明白逝世到底意味著什麽,若是原來的劉常,或許也見慣了生死,不會有這麽大的觸動,可對如今的劉長而言,這種痛苦就不能輕易消逝了。

呂後皺著眉頭,看著原先活潑開朗的孩子瞬間變得沉默寡言,她幾次坐在劉長的身邊,低聲詢問:“要不要讓宮女給你帶點牛肉?”

劉長搖搖頭。

“那我帶你去看紡車吧?順便去宮外轉一轉?”

劉長還是搖搖頭。

呂後無奈,沉思了片刻,就離開了椒房殿。

不久之後,一群皇子們出現在了椒房殿裏,從劉盈到劉友,劉長的六個哥哥全部都來了,他們圍在小劉長的身邊,變個法子的逗他開心,劉盈勸慰他,大父和大母年過杖朝之年,無病無痛,按禮法,這算得上是喜葬了,人都有一死,不可如此沮喪。

劉如意則是將最喜歡的佩劍解下來,問劉長要不要玩騎馬打仗的遊戲,他可以當駿馬。

劉恢給了劉長一個溫暖的擁抱,連劉友也結結巴巴的說了幾句。

劉恒認真的說道:“大父大母逝世,我們都很傷心,作為子女兒孫,這是應該的,也是必須的,因為我們都很愛他們,可是,這個世界上,也還有很多愛你的人,母後看到你這個樣子,非常的著急,她還特意派人找到我們,讓我們來陪你玩。”

“大父大母走了,我們不會忘記他們,但是不能一直都沉浸在這種悲傷之中,秉承著他們對你的愛,以及活著人的對你的愛,好好的活著。”

或許是劉恒的話起了作用,又或者是劉如意的佩劍真有那麽大的魔力。劉長總算是走出了那種陰霾,幾個哥哥陪著他一個人玩,太子都丟下了手裏的事來陪他,這真的不多見。

太上皇逝世了,各地的諸侯們都要前來吊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