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七十九章 八戒失態的原因

西苑萬壽宮。

嘉靖走入精舍，來到太極八卦床前。

自從壽桃內逼出龍婆的真身，這間往日修行的地方，他就沒有回來過，儼然觸發了當年壬寅宮變中不堪回首的感覺。

直到陸炳和歐陽必進的捷報送入京師，確定了九葉靈芝草的威脅解除，萬聖公主和龍婆徹底沒了要挾的機會，此時才重新返回，坐於蒲團上，擺了神遊八極坐的架勢，眼睛緩緩闔起。

自覺心在物外，身與神遊，過了許久，嘉靖睜開眼睛，不用招手，呂芳已經將丹藥呈上。

他吃了一枚自己煉制的丹藥，甜絲絲的，嘴角微揚，大為滿意，呂芳見了趁機道：“主子，嚴閣老在外候著了。”

嘉靖點了點下巴：“讓惟中進來。”

戴著沉香水葉冠的嚴嵩，慢吞吞地走了進來：“老臣拜見陛下！”

嘉靖道：“賜座。”

當值太監端來了一個約一尺見方，鏤空著花紋的紅木凳子，擺在嚴嵩的身後。

“謝陛下！”

嚴嵩謝恩後，緩緩坐了下去，發現凳面上熱乎乎的，裏面好似有一座小火爐般。

嚴嵩是江西人，一坐就知，這是南方一帶老人在冬寒才坐的火桶，趕忙站了起來，肅然道：“陛下的精舍裏，豈可有煙火之氣，臣不能壞了天規！”

嘉靖笑了笑，呂芳則解釋道：“這是萬歲爺予嚴閣老的天恩，裏面燒的不是木炭，都是檀香呢，嚴閣老坐下吧！”

嚴嵩這才緩緩坐下：“陛下如此恩寵，臣實難消受……”

嘉靖道：“七十多的人了，在外面等了許久，身子骨怕是遭不住，至於精舍的煙火氣，依內閣之意，精舍有晦氣，要把朕的這座金鑾殿拆了重建？”

嚴嵩臉上大驚失色，再度從紅木凳子上站起，剛要解釋，就聽這位天子的聲調上昂：“你看，朕可還壓得住那龍婆的晦氣？”

嚴嵩哪裏敢看，立刻拜倒在地：“老臣糊塗！老臣糊塗！”

“去將嚴閣老扶起來。”

等到呂芳將嚴嵩重新攙扶回凳子上，嘉靖才淡淡地道：“朝中雖然出了奸佞，但你們的忠心，朕是知曉的，此事不宜擴大，到此為止，宮內妖孽已除，重修萬壽宮之事……更不必多言！”

嚴嵩垂下了頭，目光閃了閃：“是！”

以他對於這位陛下的了解，重修萬壽宮的提議，其實很符合心意，卻不符合國庫的現狀。

身為實質上的戶部尚書，嘉靖很清楚，大明已經開始寅吃卯糧，年年預算超支，再這般下去，除非接下來風調雨順，不發災情，否則虧空只會越來越嚴重。

說得實在些，倘若現在發生了火災，萬壽宮被燒掉，短時間內都拿不出重建的銀子，更別提好生生的宮殿，由於龍婆曾經藏身其中，要直接毀掉，那實在太勞民傷財了。

當然，這也是因為龍婆畢竟是真龍，如果真是什麽汙穢妖孽，嘉靖為了自己的修行，是顧不得那些的。

如今嚴嵩說出了他想要又不能實現的，嘉靖十分欣慰，再加上近來幾件大事，這位諸輔首揆，內閣的當家人，參與程度都很邊緣化，才予以安撫。

嚴嵩第三次坐下，心頭踏實了些，深感兒子嚴世蕃出的主意有用。

嚴世蕃掌著工部，如果再修萬壽宮，自然能中飽私囊，如果不修，也給嘉靖添點堵，讓這位睹物思人，牢牢記得陶仲文所做的事情，既然陶仲文膽大包天，那麽同為天師，李時珍將來也可能犯上。

對一個人的喜惡偏向，就是從這些點點滴滴的小事中累積起來……

不過身為首輔，卻要如此費盡心機地對付一個在朝堂中本無根基的人，嚴嵩又高興不起來，接下來的君臣奏對，更是處處琢磨，用盡了心機。

嘉靖起初沒有這個考慮，站的角度不同，嚴嵩總覺得李時珍上位後，自己的權勢要大受影響，但在嘉靖眼裏，天師管宗教，內閣理世俗，兩邊挨不上……

但漸漸的，這位極為聰慧敏感的大明天子也有所察覺，等到嚴嵩稟告完畢，顫顫巍巍地退下，微笑著評價道：“看來嚴閣老對李真人還是有成見的，要讓文孚調和調和了。”

呂芳知道，這位萬歲爺樂於見得重臣要員矛盾，這話只能反著聽，並不應聲。

果然嘉靖接下來的話語才是重點：“此番李真人安定社稷，功勛卓著，但他不喜名利，若不是文孚勸著，或許就要行走天下，治病修行去了，這受封天師的大典，是辦得隆重些好？還是簡樸些好？”

呂芳知道，這話可以正著聽了。

陶仲文問斬後，修行自然落在新的天師身上，萬歲爺是真的在揣摩那位的態度，投其所好。

雖然很不習慣，但身為嘉靖最為貼心的身邊人，呂芳還是立刻道：“待得李真人回京，老奴去迎一迎，探探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