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豐州鬼蜮(十)

◎你原來喜歡這種?◎

以袁回為代表,晏秋白身後,一眾玄門弟子全都是統一的呆若木雞的神情。

確實是他們想象中的,兩男爭一女的場面……

但,爭搶對象,是不是搞錯了啊?

夾在修長的月白袍子和玄黑大氅之間,竟然是那個纖弱又呆毛的小姑娘時蘿,而三人之後,被冷落落單的人卻是他們的時璃師妹?

這怎麽可能呢??

而身為當事人,時琉絕對是所有人裏最懵的那個。

封鄴向來喜怒隨性,不按套路出牌,他不願配合邀時璃同組,時琉尚還能理解——

可這位玄門第一天下盛譽的晏秋白師兄又是怎麽回事?

他,他不該是和時璃兩情相悅、只等著時家與玄門商定婚約就結成道侶了嗎?

他邀請時蘿做什麽?

“……”

時琉想得頭都疼了。

“秋白師兄,你不必擔心——方瓊師兄可以照顧好這個師妹。”時璃是最先開口的,她神色依然冷若冰霜,唯有眼眸深裏抑著一點情緒,但並未外顯。

時璃很自然地走到三人之間。

話間,她輕側身,隔開了晏秋白與被“挾持”的時琉。

時琉怔了下,心頭稍松。

原來晏秋白師兄是為了照顧四個人裏最弱的時蘿?

那玄門第一公子的名號當真不假。

晏秋白眼神溫和起落,沒有接時璃的話。

手裏折扇停了幾息,扇尾微擡,時琉就察覺到一絲溫柔的力度慢慢松解掉她手腕上來自封鄴的握力。

時琉怔然仰臉,對上晏秋白春湖似的恬靜容和的眼。

“時蘿師妹,如何選是你的自由,不必受他人約束。”

“……?”

時琉終於恍然——

晏秋白,好像是覺著,她被方瓊挾持了?

剛想通這點,時琉忽發現自己手腕上,來自酆業的握力“配合”松開了。

少女一怔,低眸望下去。

翠玉長笛不知何時從那人大氅下的袍袖中落入指間,冷白玉骨抵著笛骨,骨節微微屈起。

眼見就是蓄勢待發。

時琉眼皮一跳,慌忙反手握住了酆業剛離開的手。

身後青年身影一頓。

一兩息後,酆業長眸冷斂,臨睨下來:“?”

時琉裝沒感覺到:“謝謝晏師兄。不過時璃師姐說的沒錯,方瓊師兄能照顧好我的,不敢勞煩晏師兄你。”

“……”

寂靜數秒。

“好,那就依師妹所言。”晏秋白轉身,帶時璃先行一步,邁入了“問心”考驗。

墻上金色小字虛影一晃,兩人身影就被吸納進去,消失在六層裏。

時琉不敢耽擱。

照葫蘆畫瓢,她也拉著酆業一同上前,依法讓“問心”考驗將兩人帶入。

眼前一黑後,復又亮起。

這次不待時琉開口,身旁酆業清淩笑了聲:

“你護著他?”

說是笑,可時琉回身望去,就算這巷道裏燈火昏昧,她也分辨得出那雙黑琉璃石似的眼眸裏沒有一星半點的笑意。

只有冷漠,甚至是戾氣的煞意。

時琉不知道怎麽惹惱他了,但她問心無愧:“我沒有。”

“方才在外面,我要出手,你攔了兩次。”

“?”

時琉茫然了一瞬:“哪有兩次。”

酆業眉目更寒涼:“你是不是覺著,我肯帶你出來,就不會怎麽樣你了?”

“不是,”時琉矜直了細眉,仰臉,“封鄴,我明明是在護你。”

“?”

一絲漠然薄涼的笑攀上青年眉眼。他霍然擡手,修竹似的指骨從大氅下擡起,忽然就握上面前女孩纖細的頸。

他沒用力,把玩似的力道更接近謔弄,可眼神裏的殺意卻是抑不下的。

“我最恨人欺騙背叛。”

時琉被他迫著微微仰臉。

少女臉色蒼白,纖弱得一根指頭就能捏死,可她幽憐烏黑的眼瞳裏沒半點恐懼。

甚至,她此時都不回避地直視他:“我沒有騙你。”

——

時琉天性就是倔的。

她認準對錯的事情,死不悔改,絕不回頭,更不會為自己分辯求情。

酆業拿那雙沒情緒的涼冰冰的眸子俯睨著她。

幾息過後。

他垂眸,微微歪頭看她:“那你覺著我連他都收拾不了?”

“我知道你很厲害。”時琉抿了抿唇,猶豫過後,還是輕聲,“但是你受傷了。”

“……”

酆業指節一松,垂回大氅下。

偏面前小姑娘得寸進尺,就像在外面似的,反手就握住了他要離開的手,這次更是直接借力攀上來——

她踮著腳,單薄身體前傾,像只蝴蝶似的撲落在他大氅衣襟上。

細白鼻尖蹭著他大氅上的毛領還未察,女孩嗅了嗅,然後更堅信地仰起頭:“你就是受傷了。”

酆業眼底冷漠微微撼動,但很快又被堅冰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