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0章 做回自己解心劫

數十年不見面,這一時半會的,張聞風哪裏能找到緣由所在?莫夜當初飛升之前,沒有和他說起土護法的問題,他大致猜到或許與土堃四晉五時候修煉殺道有關?

世間的業力,哪有放下屠刀吃齋念經便輕描淡寫揭過去了的好事。

遊老能夠順遂恢復到六階修為,據遊老自己事後說,是參與拯救了千萬亡魂,又有本源珠碎片吸收的雙管齊下,若不然能否破關還是兩說。

話說善惡終有報,蒼天饒過誰?

「先說說你這些年,可曾找到自身沖關不過的問題結症所在?」張聞風用眼神暗示夫人先行回家去,大老爺們聊麻煩事情,女人不方便旁聽。

雲秋禾內心的好奇之焰點燃,熊熊往外冒,她裝著沒有看懂夫君的意思,指了指附近的過路亭子,道:「去那邊坐下慢慢說,土護法不要心焦,有甚麽問題,觀主不會坐視不理。」

她知道自個幫不到忙,輕巧地先推到觀主身上。

張聞風瞪了一眼,往亭子走去,回家了再收拾自家婆娘。土堃心事重重拱了拱手,跟著走進亭子,坐下後,沉聲道:「我有些想不通,當初遊老頭跟著觀主你外出遠遊,聽他自己說害殺的無辜數千計,我修殺道那會,以及出征天乾大陸,親手滅殺的敵對修士、妖物不超過八百之數,為甚他殺得,我殺不得?天道何其不公。」張聞風察覺遊老頭就隱身在百丈左右。

他與遊老之間有隱秘的神魂牽連,三五十裏範圍,瞞不過他的探查。

他懶得理會喜歡聽墻角的老頭,道:「除了這些,還有什麽,盡管說來,不用擔心你今日所說會外傳。」

土堃敲了敲額頭,道:「在上一個靈氣潮漲末期,有不少嗜殺的家夥,後面一個個都破境晉級六階,有勝者一方的道家修士,也有戰敗一方的巫族修士。

「自古修殺道者不乏其人,一個個殺人如麻,典籍中記載他們卻能飛升上界,得享尊榮,他們平素幾乎不積賺功德。

「所以我想不明白,我晉級破關之時,心魔如血,阻礙重重大如山,我準備的丹藥、靈果和鎮壓心魔的寶物,甚是周全,卻力不從心遭反噬潰敗,讓我道心受損,這又是為甚?」

一口氣將心頭想不明白之處發泄出來,土堃頓覺舒服不少。張聞風聽了這麽多,大概明白土護法的結症所在,道:「儒家有一句話說得不錯,‘善欲人見,不是真善;惡恐人知,便是大惡,,土老兄,你太在意自己以前的善、惡了。」

近百年的念經燒香,沒有落到實處,心結便成了心劫。

沖關破境的關鍵時刻,一點小瑕疵都能被無限放大,何況出了如此大紕漏?

莫夜站在高處能提前「看到」一些方向,不能出手化解,只能暗示土護法找他解決。

土堃原本是極聰明的腦子,鉆牛角尖沒人提點,也是因為他不信別人只信觀主的固執,得到提醒便知道心境問題所在了,才下眉頭卻又上心頭,他糾結著沒解答的問題:「那些修殺道者又如何說?」張聞風朝看熱鬧的雲秋禾道:「筆墨伺候。」

「哦,哦。」

雲秋禾趕緊從納物空間取出筆墨紙硯,擺在石桌上,弄出一點清水,纖手研墨,她在設身處地替觀主考慮該如何解決土護法的心惑麻煩?

張聞風提筆沾墨,稍稍思索片刻,在雪白紙面上寫道:

君不見,

獅虎獵物獲威名,可憐麋鹿有誰憐?

世間從來強食弱,縱使有理也枉然。

君休問,

男兒自有男兒行。

男兒行,當暴戾。

事與仁,兩不立。

男兒莫戰栗,有歌與君聽:

殺一是為罪,屠萬是為雄。

屠得九百萬,即為雄中雄。

雄中雄,道不同:

看破千年仁義名,但使今生逞雄風。

美名不愛愛惡名,殺人百萬心不懲。

白紙墨字,觸目驚心,土堃卻看得心頭豁然開朗,這紙上文字將「殺道」給剖析得明明白白,他口中念叨:「殺一是為罪,屠萬是為雄。」

殺道也難修啊,稍有不慎,心智蒙蔽成了殺戮的行屍走肉。他已經堅定心中的「道」,讓他以殺證道,屠得九百萬,他沒那個雄心,那不少人幹的。

「多謝觀主解惑,土堃今後做自己,該殺就殺,切忌首鼠兩端。」土堃拱手躬身,觀主當得起他的禮。

張聞風哈哈笑道:「自家兄弟謝來謝去做甚麽,快快請起。」說話的工夫,石桌上讓雲秋禾看得眉頭皺起毛骨悚然的那幅誅心墨字,化作熊熊火焰燃燒起來。

「哎哎,別燒掉了啊,觀主你不要可以送給老夫,多好的‘殺心,意境。」

遊夢長再也顧不得隱身,出現在亭子內,瞬間撲滅火焰,可惜墨字已經燒殘,他揚手間用魂術小心翼翼將灰燼、殘幅全部收起,即使花些時間,他也要將字幅復原七七八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