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婆媳(捉)

嫁娶不須啼

懷愫

留雲山房在裴府最北角, 從內院出來,要先繞過花園,走好一段路才能到。

裴觀幹脆帶阿寶逛一逛園子:“早晨認親是在三穗堂, 是後院的主樓。前院的主樓是玉華堂, 咱們從這邊繞,能看見九獅軒的大假山。”

大假山連著四周圍墻, 分隔開前後宅院。

“待我婚假休完, 就要去國子監, 你若願意跟著, 咱們就住山腳下的宅子。要是在家,可攀山放風箏, 也可以臨水垂釣,還可以遊船。”

怕她在家悶得慌,想法子替她解悶,可裴觀還是小時候在內院生活過幾年, 他能記得的也就只有這些。

阿寶只用網兜撈過自家池子裏養的黑魚草魚, 可裴家池裏養的不是錦鯉麽?也能垂釣?

“那一片可以釣魚。”裴觀見她興致不高,又道:“你想看的那個太公的書,他最有名的,就是姜太公釣魚, 願者上鉤的典故。”

阿寶一撫掌:“原來是他呀!”

她小時候在崇州聽過這故事, 方才還以為太公跟子是一樣的,有各種不同的子,和不同的太公。

他們走在積玉水廊上,裴觀知道阿寶“子與太公”的話, 不由悶笑出聲。

路過的下人, 遠遠瞧見六少爺和六少夫人, 隔得七八步便停下行禮等他們過去。待看見六少爺滿面笑意的牽著少夫人,都在心中稱奇。

六少爺自來少言少笑,這當了新郎倌,還真是不一樣。

阿寶身邊有戥子跟著,余下幾個丫頭都留在房中收點東西。要把嫁妝收入庫中,還得將今日收的禮歸档。

燕草在忙這些事時,松風院中原來的丫頭們,一個也不敢進前。

立春托著個匣子,在門邊立了一會兒,結香扭頭瞧見她,記得她是那個差點兒下跪的丫頭,臉色便有些不好:“ 這位姐姐有什麽事?”

雖臉色難看,到底不能失禮。

立春心底一灰:“我來找燕草姐姐。”她也已經知道了,少夫人身邊最得力的是燕草,她來找燕草,一是想探探口風,二是想辯白一番。

這第三,就是趕緊投誠了。

燕草聽見聲音,從內室出來:“是立春罷?快進來,別在門邊站著。”

立春邁進屋中,燕草將她帶到西梢間,坐下給立春倒了杯茶,還打開了點心匣子:“坐,有什麽事,慢慢說。”

這才半天,裏外已經收拾出個樣子來了。

明間是少爺少夫人會客擺飯的地方,左廂是寢室,右廂是浴室,梢間是給丫頭們歇腳值夜的地方。

立春裏外都瞧過了,燕草可比白露還要麻利,想到白露,她便生惱火。

事到如今,還有什麽辦法?只得趕緊把東西交出去。

“燕草姐姐,我方才腳沒滑,我壓根就……”

“你壓根就沒想下跪。”燕草往立春手裏塞了塊合意餅。

因是新婚,裴府廚房預備的點心盒中全是好意頭的點心果子,棗泥花生桂圓瓜子這些自不必說,還有玫瑰合意餅,雙色鴛鴦糕,疊得滿滿的。

“放心罷,少夫人眼睛亮著呢。”

“少夫人當真知道我冤枉!”立春猛然擡頭,盯住燕草。

“要不然,怎麽方才不發落你?少夫人眼睛裏揉不了沙子。”燕草笑眯眯的,兩句話說了兩層意思。

立春進門前只覺得自己就算渾身上下長滿了嘴,也難說清楚。

怕過幾日,少夫人便找個由頭,打發她出去。

那她就只有嫁人這一條路走了。

還不似銀杏,銀杏嫁的是小管事的兒子,還是三夫人挑的,體體面面的嫁了出去,就連銀杏的娘,都到三夫人屋前磕了頭的。

她要是被趕出去,就只能配小子。

燕草已經知道這兩個丫頭是為什麽鬥起來的,立春先搶了白露的管事權,白露才有此“一扶”。

立春知道少夫人沒怪罪她,滿心歡喜,待她擡頭再看燕草,又琢磨起最後一句話“少夫人眼睛裏揉不了沙子”。

她咽了口唾沫,將手中小匣子推向燕草:“公子院裏的事,原是白露姐姐管著,可公子將白露姐姐調去了留雲山房,這一年便由我接手。”

“正該全交給少夫人才是。”說著,打開了匣蓋,裏面是幾把鑰匙和兩三本賬冊。

燕草看了一眼:“放著罷,要先問過少夫人,待少夫人點了頭,我再收著。”

立春站起來,預備退出去,走之前又表一句忠心:“姐姐若有什麽想問的人和事,只管來問我。”

待立春出去了,結香才進來:“她來說什麽?來交鑰匙?”

“交了鑰匙和賬冊,說了會子話。”

“她來告罪?也就是咱們姑娘好性,從不計較這些,換一個厲害的,打發她出去。”結香忿忿,大喜的日子,她觸什麽黴頭呀。

“那是外頭的尋常人家,這兒輕易不會喊打喊殺的,你這個毛病也改改,就是心裏再氣,臉上也別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