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蘇諦拄著拐杖慢慢走到回廊裏,見到文姨娘有些站不穩,被人扶著等在一旁。

他停下步子,打量道:“你來做什麽?”

文姨娘臉色白,歉意說:“今日章夫人來府,我誤折世子給世子妃種的梅花,惹世子妃不悅,本想去和她道個歉,又怕她氣沒消,猶豫再三,只得等在這裏,望世子替我給世子妃賠個罪。”

蘇諦擡著頭,緩緩開口道:“窈娘罰了你?”

文姨娘在王府裏低調文靜,只低道:“小懲為戒。”

旁邊丫鬟抱不平,小聲嘀咕說:“世子妃明明要姨娘跪了兩個時辰,要我們丫鬟跪也就算了,姨娘最近吃不好睡不好,沒有孩子傍身,沒人在乎,這一跪下來,怕是這個月身子都要不利索。”

文姨娘低聲呵斥丫鬟多嘴,對蘇諦道:“丫鬟失言,望世子莫放心上。”

蘇世子和世子妃感情深厚,琴瑟和鳴,丫鬟們都不敢在一個人面前說另一個壞話。

但文姨娘在王府裏,也不是普通的妾。

丫鬟一副憋了一堆話的樣子,活像是章窈把她家姨娘欺負了許久。

日頭隱進雲間,拐杖拄在蘇諦手裏,他看著她,開口道:“你該清楚,窈娘不是隨意懲治人的性子。”

文姨娘輕抿住唇,知道他永遠都是偏向章窈,自己只不過是因為那點恩情,得他敬重。

她只輕道:“我知道的,都是我的錯。”

蘇諦沒說什麽,只看了看她身後的丫鬟,道:“你的丫鬟犯錯,牽連到了你,若是不想再被罰,就把丫鬟都換了。”

文姨娘愣了,擠出笑道:“我會好好管教她們。”

文姨娘對蘇諦的救命之恩,讓陸母和昭王妃都對她觀感很好。

只要她安分守己,足以在王府裏安穩度日。

但她和章窈,永遠不可能和諧相處。

蘇諦平時好說話,可不代表什麽話都能在他這裏提。

文姨娘這邊說了章窈,他便開了口,道:“王府不留犯事之輩,你大哥最近不安分。”

文姨娘心一緊,手蜷縮起,她擡頭,以為蘇諦是知道了什麽。

但他語氣平靜,她又緩緩松了手,蘇諦從來不會主動關注和章窈無關的事。

文姨娘輕嘆道:“他一有些小錢就愛賭,幸好我大嫂管著錢,我回去讓大嫂注意些。”

她也不知道自己說的是不是他想的,只看見蘇諦點了頭,沒再說什麽,拄杖要離去。

仿佛她剛才那番類似於告狀的話語,在他這裏,算不上值得在意的事。

文姨娘手緊捏帕子,道:“世子,我最近聽丫鬟們說了些事,都是在說馮姑娘到了年紀,再不議親就晚了,世子妃看起來想給世子做媒,納了馮姑娘。”

蘇諦腳步一頓,只應一聲知道了。

文姨娘看他緩步離去的身影,咬住下唇。

文姨娘認識他快有十年,看多了他一直追隨章窈的目光。

喜愛,自卑,拘謹不安,以至於蘇諦和章窈聊上半天,嘴角的笑意掛上整整一天,直到第二天看見蘇宣廷前才消下去。

他恨章家,卻也喜歡極了那位章府小姐。

倘若他不是王府世子,娶不到章窈。

他們兩家才該是門當戶對。

文姨娘跪得久,膝蓋不舒服,丫鬟攙扶她回去。

她步子緩慢,垂下的眼眸裏,是不甘心。

馮家有人抓到了她的把柄,通過她大哥聯系上了她。

……

蘇諦回到屋時,章窈躺在美人榻上拿著書,昏昏欲睡。

丫鬟在旁邊守著,見到蘇諦回來,便識趣行禮退下去。

章窈被手上的冰涼驚醒,擡頭便看到蘇諦坐在床旁。

他握著她的手,把書放在一旁。

她倒沒將手抽出來,只輕輕回握住,說一句世子回來了。

蘇諦問道:“聽說你母親來了,是來做什麽?”

章窈開口道:“只是來看看我,她想抱外孫了。”

她不知道昭王讓蘇宣廷離京,是否有部分原因在蘇諦身上。

但人既然已經走了,再多提起,最後只會讓蘇諦不高興。

蘇諦剛從外邊回來,手冰冰涼涼。

他視線停在她臉龐上,問:“文姨娘今日惹你不高興?怎麽突然罰她?”

章窈頓了頓,當年章家在王府面前勉強算入得了眼,但官大一級壓死人,在村夫俗子眼裏,章父便是權勢滔天的大老爺。

蘇諦不自量力,惹了大官。

被打斷條腿,遠親近鄰都沒人敢去幫忙。

那家農戶只有母親忙上忙下,可惜庸醫粗藥,反倒耽誤了最好的治腿時機。

過了很久才出來一個文淺,又是送藥又是請大夫,掏錢幫這戶貧農解了燃眉之急。

所以在她父母雙亡後,她哥哥想讓她給蘇諦做伴,昭王妃也沒特意攔著。

她對蘇諦有愛慕之情,但一直藏著。

文姨娘在王府裏是貴人,毋庸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