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太後說, 知道沈相著急想見人,只是白蘇病得太急,不把人調養好了, 不好給沈相交代。”

“太後還說, 沈相不要焦急,包管過兩天把人活蹦亂跳地送到沈相手裏。”

劉福笑眯眯的說著話, 又拿出一個小巧的錦袋:“這是白蘇姑娘給沈相的, 白姑娘說早就做好了,只是昨兒夜裏見面時沒帶在身上,所以沒來得及送給沈相。”

沉浮垂目接過,道了聲謝,余光瞥見姜雲滄鐵青的臉, 沉浮頓了一下, 知道他大約是誤會了, 然而此時也不能解釋, 只是兩根手指將那個布囊夾住,心中沉吟不定。

他是不相信什麽突然生病發燒的, 昨夜離開時白蘇分明是歡喜的表情, 今天突然給出這麽個借口,沉浮有些擔心, 是哪裏走漏了風聲。

宮禁幽深,姜知意的病等不得,須得盡快拿住白蘇。眼看劉福往姜雲滄跟前走,沉浮叫住:“劉總管,我明天一早過來等消息。”

劉福笑起來:“好, 咱家回頭稟報給太後, 白醫女真是有福氣。”

他拱手告辭, 沉浮站在門前,看見姜雲滄迎上他,一起往宮墻後面去了。

想來也是為了白蘇的藥方,姜雲滄如此著急,那就是說,她的病還沒有起色。

沉浮松手,正要將那個錦袋扔掉,想了想又拿起拆開,裏面是兩個香囊,與白蘇前陣子給他做的差不多,遞給胡成:“拿去讓朱太醫看看裏面都是什麽。”

出宮城時,龐泗迎上來:“大人,屬下的朋友這些天一直在跟白勝套近乎,據他判斷,白勝應該沒去過嶺南,據我那朋友說,白勝說話時,偶爾夾雜著幾句西州、易安一帶的土話。”

前些天沉浮下令之後,龐泗尋了個遊歷天下,熟悉各處風土人情的朋友去試探白勝,白勝平日裏很少出門,唯一的愛好便是各處收集珍稀藥材,那人便在各大藥材市集和藥行裏候著,一來二去混得熟了,時常一起吃酒說話,果然發現了白勝身上的破綻。

西州、易安,白蘇身後的人呼之欲出。沉浮沉聲道:“立刻抓捕白勝,關進刑室,行熬鷹之法。”

所謂熬鷹,是關在一間沒有窗戶的狹小刑室中晝夜點著極亮的燈火,斷絕嫌犯的飲食用水,晝夜禁止嫌犯合眼,若是意志薄弱的人,只消一天就能全招。龐泗有點意外一上來就用這麽狠辣的手段,還是領命道:“是。”

沉浮回望宮城,白蘇應該很快就能得到消息,如果不出所料的話,最遲明天,白蘇的病就會好。

抓捕白勝的事情進行得很順利,未到中午人已經關進了刑室,熬到第二天時整個人已經哭喊著要招,然而慈寧宮裏的白蘇卻依舊病著,絲毫沒有為此擔憂的模樣。

這是個極能沉得住氣的,也就難怪前些日子幾次交鋒,並沒能從她身上挖出更多的線索。沉浮走進刑房:“帶白勝。”

白勝被架著出來,癱在凳子上幾乎坐不住,兩只眼睛熬得紅腫得像桃子一樣,嘶啞著聲音叫:“大人要問什麽,我都招,我一定招!”

獄卒拿過清水放在邊上,白勝想夠又夠不著,喝不到,最後一絲意志也被瓦解殆盡,喘著粗氣望著沉浮:“大人,行行好,求您!”

沉浮慢慢開了口:“你沒去嶺南,去了哪裏?”

“我去了,去了!”白勝緊緊盯著那碗水,“我真的去了。”

“你對嶺南的風土人情一無所知,嶺南土話你也聽不懂。”沉浮遞個眼色,獄卒連忙將水碗挪開一點,白勝像漏風的風箱一般叫了起來:“給我水,求你,給我水!”

“去了哪裏?”沉浮平靜地看著他。

“去了嶺南,剛去半個月我小兒子就死了,那地方不是人待的,又悶又熱還有瘴氣,到處都是毒蟲毒蛇,我實在受不了就跑了。”白勝緊緊盯著那碗水,“大人,給口水喝吧,求你了!”

當地並沒有報白勝逃逸,档案上記著白勝一家在嶺南足足待了四年。沉浮看著他:“档案是誰你給你改的?”

“南越縣令莊明,我才跑兩天就被抓回去了,他本來要拿我入獄,後來他看中了我大女兒,”白勝舔舔幹裂的嘴唇,“就是白蘇,我把白蘇給了他,他放我一馬,我一路往北走,不敢回盛京,就在中原一帶到處尋營生糊口。”

南越縣令莊明,兩年前改任韓川縣令,隸屬西州,位置離易安很近,莊明今年四十有七,六年前的白蘇,應該只有十一二歲的年紀。沉浮眉頭微壓,示意獄卒把水碗又挪得遠些:“你是如何找到了白蘇?”

“我沒找,是她找的我。”白勝的嘴唇裂開了血口子,“求你,給我喝口水吧!”

沉浮淡淡看著:“何時,何地?”

“兩年前,在韓川。她讓人找的我,我看莊明在那邊做縣令,以為她是跟著莊明過去的,後來看看又不像,她沒在縣衙住,自己在外頭有房子,莊明也沒去找過她,我問她怎麽回事,她也不跟我說,這女子心大了,我也管不住她。”白勝說著說著,突然想起來前陣子的傳言,頓時慌了,“我說錯了,白蘇她沒跟過莊明,她,她,她就是給莊明當使喚丫頭,她沒有旁的事,她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呢!大人,您千萬別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