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八章 陳年的老酒(下)

火,通常代表著勇氣。

因為用力,秦軻捧著酒壇的雙手指尖微微有些發白,而蔡琰正坐在離他只有一臂遠的地方,這一刻他感覺周身的空氣都變得凝滯起來……

定了定神,他努力抑制住了美酒帶來的些許眩暈感,終於再度鼓起勇氣打算說出自己的心意。

然而還沒等到秦軻張口說話,蔡琰突然回過頭,極其興奮地望向他,那張清麗的臉龐更是變得比先前更紅,紅中帶著透亮的光彩,仿佛是要與枝頭的紅梅一爭高下。

她顯然有些醉了,大咧咧地湊到秦珂身旁靠著他坐了下來。

秦軻迷蒙的眼前不斷晃動著她滿頭垂順的青絲,木蘭花的香氣甚至蓋過了醇厚的酒香直沖他的大腦。

不管了!先抱住她吧!

他將雙臂伸展過去,蔡琰卻猛地一巴掌拍到了他的大腿上,高聲道:“我跟你說哈!高長恭長得可真是太好看了!”

說完,她撐著秦軻的肩膀站起身,一邊放聲大笑,笑得連手上的酒壇子都沒拿穩,剩下的一點酒水盡數倒在了秦珂的腦袋上。

冷酒澆頭,頓時令秦軻臉色驟變,醉意也跟著散了大半,可眼看蔡琰笑得花枝亂顫的樣子,一時竟不知自己是該黯然傷神還是該跟著應和。

“哎,你說說,同樣是姓高的,老高長得其實也不差,可怎麽看起來就那麽猥瑣呢?”蔡琰補了一句,緊接著又是一長串放肆的大笑。

秦軻苦澀地皺著眉,有些垂頭喪氣,不過因為蔡琰的這兩句玩笑話,他倒是可以將之前那個不大愉快的夢完全地拋諸腦後了。

至少他可以確定,身邊最有力的兩位高姓競爭者,都已經淪為了蔡琰閑來無事的調侃對象。

喝醉了的蔡琰不停地圍著園子裏的梅樹轉圈,一會兒搖搖晃晃,一會兒大呼小叫,一會兒對著天空大喊:“我想跳舞,我想跳舞!”

之後,蔡琰站在月光下,真的跳起舞來。

當她纖細的腰肢和飄動的裙裾被月光鍍上了一層銀白,秦軻聽到了不知從何處傳來的琴聲,恰到好處地給她做起了伴奏。

這個帶著幾分醉意瀟灑舞動著的姑娘,早已不在乎自己身處何方,也不在乎自己的舞步是否優美,她只是輕跳著,旋轉著,好像是一只掠上雲端起舞的燕子,又像是山間小溪裏自由靈活的遊魚。

她看到秦軻還在發愣,笑著上前牽起他的手,帶著他一同跳起舞來,月光中,兩人的影子不斷重合、分開、重合、再分開,好像正在親吻和擁抱。

不遠處的高樓裏沒有一絲燈光,卻有一人倚窗而坐,面前一古琴,身旁半壇酒,一雙修長的手輕輕地撫過琴弦,悅耳的旋律隨之飄上半空。

望著那兩個在園子裏舞動的身影,高易水咧嘴笑了起來:“這兩個家夥,有好酒喝也不叫上我。”

“挺般配的。”

一直鬧到二更天,秦軻終於把醉意漸深,慢慢睡過去的蔡琰送回了房間,關上房門的時候,他擡頭望了一眼天上的明月,回想著剛才兩人共舞的情景,小小地嘆息了一聲,卻並沒有先前那般沮喪了。

或許這才是最好的結果?

至少不論他是否表白心意,蔡琰都會如現在這般與他共處下去……

只是當他轉過身,正想返回自己房間的時候,卻一眼望見了那個站在廊下的身影。

那個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長,顯得有些孤單,有些落寞。

他微微一驚:“胤雪?你怎麽來了……”

“我不能來麽?”公輸胤雪的肩膀靠在墻上,帶著一絲微笑,隨後晃了晃自己手中的東西,借著燈籠的光亮,秦軻很快發現那正是蔡琰和自己從花園子裏挖出來的酒壇子。

蔡琰醉倒了,他本來大蒜把蔡琰送回屋子裏,再把酒壇子給埋回去,誰曾想到就這麽點時間,竟然會出了這樣的變故。

畢竟這裏是公輸家,公輸胤雪作為這個家的主人,自家的酒被他們兩人偷喝了,還直接拿到了面前來,秦軻的臉上頓時升起一團紅暈,只不過酒氣尚且還在身體裏發酵,反而看不怎麽出來。

“我……本來是打算少喝點的。”秦軻心想自己這句話真是無恥,低下頭的時候看上去就像是犯了錯被先生責罰的學生。

公輸胤雪噗哧一笑,並沒有怪他,而是輕聲道:“我又不是來興師問罪的。正好你把這酒都給挖出來了,陪我喝幾杯吧?”

秦軻哪裏還有二話,自然是用力地點頭,隨後跟著胤雪一路離開客房,去往她的房間,路途還遇上幾個下人,公輸胤雪的聲音清淡:“園裏梅樹下的酒,都幫我拿出來吧,送到我房裏,再把土給填平,免得看著難看。”

“是。”下人們並不知道梅樹下藏著酒的事情,所以一開始還有些懵然,但聽著公輸胤雪的吩咐,也就恭敬地應和了一聲,隨後就快步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