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0章 祝兄,珍重

“那請聽在下分析。祝兄也見過榮谷城,雨水缺失,河流幹涸,若沒有那水堤,我們這個秋天根本沒有什麽收成,更無法向東旭戰場提供任何糧食。”鄭俞開始說道。

祝明朗一邊聽,一邊觀察著天氣。

天氣在變,那股不尋常的氣壓也使得人胸口發悶。

這種悶,往往是降雨前兆。

段嵐老師已經在興雲布雨了。

“我們肥沃且有溪谷澆灌的榮谷城尚且如此,那麽環境更加惡劣,土地更加貧瘠的蕪土呢?”鄭俞擡起了目光,注視著祝明朗的眼睛。

“我們沒有雨,蕪土也沒有雨。”祝明朗說道。

“是的,蕪土制度原始,農業落後,民風野蠻,這個秋季更沒有半滴雨水,眼下馬上就要入冬了……”鄭俞話說到這裏,突然灰色長空中響起了一聲巨雷!

“轟隆!!!!!!!”

巨雷震響,原本還晴朗的天地更不知在何時變得晦暗不明,而這一道閃電劃過榮谷城上空,煙火一般照亮了前方古舊的街道,照亮了那些在街邊等雨的布衣平民。

他們的臉上,充滿了期待,充滿了喜悅之色!

他們已經嗅到了雨的氣息,生命之源。

府門前,鄭俞半步不移,仍舊保持著謙卑的姿態站在祝明朗面前。

祝明朗看著這位年輕的城主,內心有些觸動。

只是觸動自己的不是那雨雷破曉,而是鄭俞的這番話。

是他思考時事的角度。

“這場戰爭……”祝明朗心中掀起了一些波浪。

“只會有一種結果。”鄭俞沉聲道。

祝明朗望著東邊。

事實上密雲遮蓋的就只有這片小小的山谷,在遠處仍舊是陽光猛烈。

“滴答~”

一雨珠,不偏不倚的落在了祝明朗頸後,那冰涼、那濕潤……

“滴答~”

“滴答滴答滴答~~~~~~”

雨珠越來越多,打在了古舊的道路石板上,發出了猶如琴鍵一般的悅耳聲響。

由輕緩到急驟,似柔慢的樂章有序的變奏,逐漸激昂,逐漸高亢,然後心神徹底淪陷到了這美妙的雨聲殿堂。

“下雨了!”

“下雨了!!!”

街道上、民宅中、田野裏,一片歡呼。

這雨,連嗅著都覺得甘甜。

這雨破除了所有人內心的郁結。

這雨像是血液在一個幹枯的身體裏流淌開,讓這座山谷,讓這座城池活了過來!

人們發自內心的歡呼,勝過年慶,勝過了戰役的凱旋。

聽著滋潤萬物的雨聲,聽著整個城池的喜悅之聲,祝明朗站在門府的檐下,飄搖的雨簾濕了衣袖和鞋。

而城主鄭俞立在檐外,依舊不曾挪動半步,依舊保持著那份謙卑……

但雨澆透了他的束發,澆透了他的衣袍,雨黏落在他的側臉,將他那張文弱的臉修飾得格外堅毅,他的眼睛,在此刻有著光芒,卻是一種不屈不撓的光芒。

“你為什麽不和你的民一起歡笑呢,你拖延了時間,讓這雨水落下,現在即便告知兩位師長你的行徑,你也可以說是這場雨填滿了水庫。”祝明朗笑了起來,看著這個虛偽的城主。

“祝兄,你與我交談多久?”鄭俞誠懇道。

“不過幾分鐘。”

“你可知道在與你相遇前,前線已來戰報,還是一份延誤的戰報?”鄭俞繼續道。

祝明朗臉色微變。

一份延誤的戰報??

剛才鄭俞已經分析過了蕪土戰爭,祝明朗非常認可鄭俞說的那番話。

是的,這場戰爭只有一個結果——必敗!

祖龍城邦為什麽會敗?

明明擁有精良的裝備,明明有高明的統軍,明明擁有高聳的城墻要塞……

可那又如何??

蕪土面臨了最大的災難。

祝明朗在蕪土居住過,他很清楚絕大多數蕪土之民都是勞作一年吃一年。

他們土地貧瘠,能夠填飽肚子已經不是容易的事情,存糧存衣這種事情很少。

而眼下,從自己離開蕪土到現在就不曾下過一場雨,有溪谷灌溉的榮谷城都面臨一場田幹牧亡危機,更不用說是蕪土了!

無雨,田地荒廢,果樹凋零,徹底沒有了糧食。

入冬,沒有麻棉做衣,如何禦寒,蕪土的冬天本就殘酷!

他們徹底陷入了絕境!

他們已經沒有生存的空間!!

這就是暴亂的起源。

越到秋末,越近冬天,越多的蕪土之民意識到自己活不到來年。

並非暴民覬覦祖龍城邦的肥沃,而是他們正在被一個叫做“冬季”的死神狠狠的驅趕到了邊界,要麽沖破那堅固的要塞,勉強有一絲生機,要麽全部死在蕪土!!

什麽士兵精良,什麽龍獸兇猛,在他們眼裏都已經不重要了,求生欲將會讓蕪土之民如飛蛾撲火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