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0章 心頭之患

京城,已經是一個秋高氣爽的天氣。

西苑本是一個皇家禦園,只是隨著嘉靖入住,在瓊華島上和太液池沿岸增添了許多宮殿和道家建築,令到這裏呈現出連片的宮殿群。

在無逸殿的值房中,由於下個月便是萬壽節,是當今聖上第五十七個生辰,徐階跟著袁煒正在商議著一些具體的操辦事宜。

事關到當今聖上的事情,誰都不敢馬虎大意。

嚴嵩兢兢業業侍奉了嘉端二十多年,結果萬壽宮被燒之事,僅是提議皇上遷居南宮和返回大內,結果惹得皇上極為不喜。

“懋中,你我二人共同協助於皇上,此事竟然決定由你來負責,那麽事無巨細都由你拿主意便是,不必事事都跟我相商!”徐階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顯得很和藹地推心置腹地道。

袁煒的性情雖然高傲,不過那是對那些平庸之人才如此,對於探花郎出身的徐階還是感到服氣的,便是恭敬地拱手道:“雖然這麽說,但有些事情還得由元輔大人來拿主意!”

“你辦事,我放心,盡可放開手去做便是!”徐階大手一揮,顯得很是豪邁地道。

現在內閣僅有徐階和袁煒二人,由於徐階不是強勢的首輔,袁煒並沒有將徐階取而代之的心思,二人相處得很是融洽。

袁煒看看徐階如此信任自己,亦是沒有再推讓,便進行告辭道:“元輔大人,下官務必不會讓此事出現紕漏,先行告退了!”

“如此甚好,不送了!”徐階顯是微笑著回應,並溫和地目送袁煒離開。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這個首輔的寶座越發的穩固。袁煒雖然是寫青詞的鬼才,但論到處理具體的政務卻不合格,更別說跟自己相提並論了。

袁煒走的是詞臣路線,原本應該是清流派的楷模,但他是以青詞媚上。

原本這並不算什麽,畢竟嚴訥、董份、郭樸、李春芳,乃至他這位首輔都是如此。只是偏偏地,袁煒在日食一事上徹底寒了清流派的心。

日食,這是自周朝以來百官最重視的天象,是一種極為兇險的天象。

發生日食,說明帝王“失德”;發生月食,說明國家刑律混亂。為應對這些所謂的天變,皇帝必須采取措施,糾正自己的過失,即“日食修德,月食修刑”,否則就會遭到上天的懲罰。

對於百官而言,這是一個借機指責當朝弊政的好機會,是一個不用過於避諱向皇上建言的大好時機。

袁煒為了得到皇上的恩寵,為了粉飾太平盛世,卻是拋出了“日食不見,即同不食”和“食止一分,與不食同”,令到原本摩拳擦掌的清流派只能是無功而返。

此事更是對一些先一步上疏請皇上“修德”的清流造成了打擊,特別一度令到主張救護的吳山差點被免職,這已然成為了袁煒仕途上的一大汙點。

正是那個時候開始,袁煒跟清流派的關系已經降到冰點,雙方雖然沒有進一步的沖突,但清流派已經將袁煒視為了“奸佞”。

現如今,袁煒既無門生,又沒有清流的支持,還沒有自己的朋黨和舊屬,別說是爭奪他的首輔的位子,恐怕自己真的退下去,亦是輪不到他來擔任。

縱觀整個朝野,能夠對他首輔寶座形成真正威脅的官員,只有現任吏部尚書吳山。而能夠給他潑臟水的,則是上個月在江西跟人叫囂著要賣殺手行刺自己的嚴世蕃。

今天是一個明媚的好天氣,秋日正將無逸殿的前院渲染得很耀眼。

徐階拋開了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伸手翻開眼前厚厚的奏疏,便是開始進行票擬,這已經是他每天所要做的一項工作。

處理這些奏疏,既需要相應的頭腦,又要有足夠的時間和精力。

徐階翻開了薊遼總督兵部侍郎楊選的奏疏,卻見上面提出了建議:“沿邊境將士全仰月糧,沒有其它耕種貿易。每遇到災荒年和嚴防的時期,領取艱難,借貸無門,應該設立預備倉。在各營堡借民兵工錢銀兩,趁時召買收積,大致仿照常平倉法,以備各軍年荒救濟以及遇到緊急情況協調集使用。”

徐階看到事關錢糧之事,腦袋不由得暗中生疼,不過他早就有了一套應對之策,便是在一張小紙條上面寫下:“令戶部諸官集議”。

雖然他這樣做,會令到權力從內閣下移六部,只是責任同樣分攤到了六部衙門。一旦事情出了問題,他還可以拿戶部出來頂事,而不是什麽都壓在他一個人的身上。

他沒有嚴嵩或嚴世蕃那種把持朝政的野心,他只希望能夠穩穩當當地坐在這個位置上,哪怕權力小一些都無所謂。

咦?

徐階將楊選的奏疏丟到一邊,便是又翻開了幾份來自南直隸的奏疏,臉色慢慢變得凝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