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七章 鼠有鼠道

‘江南西路的事’,除了巡撫賀軼莫名其妙的死在值房內,還有就是江南西路掀起了反對‘新法’的高潮,賀軼所帶領的巡撫衙門,政令幾乎出不了附郭縣,洪州府就仿佛是另一個世界。

這在全國引起了巨大的震動,不少人效仿,賀軼與朝廷曾經進行了多方努力,都以失敗告終。

地方上的勢力太過龐大與密集,巡撫衙門是外來的,本就是人生地不熟,強龍壓不住地頭蛇,各項‘新法’不但停滯,反而還有奇怪的‘倒退’現象!

這種現象,直到賀軼突然死了才戛然而止。

不管是江南西路,還是其他跟風的他路,都認為朝廷會大發雷霆,大動幹戈,但實際上,從十月份一直到現在的十二月,整整兩個月,朝廷好似忘記了這件事。

文彥博神色不動,趙煦提起任何話頭他都不奇怪。

現在的大宋,是千頭萬緒,一場轟轟烈烈,前所未有的激烈變革伊始,有太多復雜難解的問題了。

文彥博只是一頓了下,就道:“官家,江南西路之事,依臣來看,無外乎當地官場合謀,殺害賀軼,為了,還是阻止‘新法’,怕是賀軼有些著急,將一些人逼急了。”

趙煦握著魚竿,點點頭。

江南西路的事,他很清楚,蔡攸很賣力,已經查清楚,賀軼多半是自殺,就是為了嫁禍給江南西路,為朝廷打開一個缺口。

賀軼臨死前,還發出了三封奏本,一道是給李清臣,一道是給政事堂,另一道是給趙煦的。

趙煦都已經看過原件,有些事情是無法隱藏的,一旦有了先入觀念,看到的很不一樣。

對於賀軼,趙煦印象並不深,這是李清臣一力舉薦,認為他有能力,有魄力,可為大事。

而今,他死了。

文彥博一直注視著趙煦的側臉,明顯感覺到了他的情緒變化,老臉不變,道:“官家,外面一直有句話,叫做‘皇權不下鄉’,這個‘鄉’,其實就是府縣,某些地方,某些人膽敢抵制新政,甚至謀殺欽差,十惡不赦,臣請嚴懲。”

“說具體方式方法。”趙煦淡淡道。

文峰成嘴唇發紫,抿的很緊,目光看向他太爺爺——官家的情緒變了!

文彥博道:“第一步,是查清案情,王相公已經在做。第二步,對江南西路官場進行嚴肅整頓,並且對其他路府州縣進行邸報訓斥。第三步,派遣強有力官員坐鎮江南西路,再次推行新政,將江南西路打造成新政標杆,以示朝廷的堅定決心!”

“什麽人比較合適?”趙煦道。

“臣不知,請官家聖裁決斷。”文彥博道。

趙煦道:“你起草一份奏本,朕要看。”

“是。”文彥博道。

文峰成臉色越發的白了。

這些事情,明明是官家,是‘新黨’要做的,現在,這口大黑鍋,全在了他太爺爺頭上!

到了這裏,童貫才敢上前,道:“官家,晌午之後了,是否要用膳?”

趙煦擡頭看了看,偶爾有那麽一縷陽光,雪花卻沒有停過,唔的一聲,道:“回宮吧。文相公,與朕一起回去,嘗嘗聖人的手藝?”

文彥博到底太老了,身體很是僵硬,笑著道:“臣就不打擾官家的天倫之樂,臣回政事堂,還有些事情要處理。”

趙煦收起魚竿,道:“那好。”

童貫應著,就命人將船劃回去,岸邊的馬車也迅速靠過來。

趙煦緩慢的站起來,活動了下僵冷的身體,起身站起來,向船艙裏走。

文彥博就慢了很多,在文峰成的攙扶下,慢慢站起來。

文彥博渾身顫抖,文峰成的咳嗽忍不住,兩人的模樣頗有些淒慘。

趙煦在前面聽的很清楚,待船靠岸,他徑直下船,上了馬車。

童貫瞥了眼慢吞吞下船的祖孫倆,暗自搖頭,坐到了馬車前,道:“回宮。”

車夫以及禁衛,黃門,宮女迅速動起來,開始回城。

“還是馬車裏暖和啊。”馬車裏的趙煦一陣陣倒冷,雙手抱著爐子,這才有那麽一點暖意。

童貫坐在前面,側著身,目光已經看不到文彥博祖孫,心裏卻道:何必呢?與官家不一條心,能有你們什麽好處?

還真當當今官家是先帝嗎?

大宋皇帝,除了開國那兩位,普遍都是好脾氣,給人一種軟弱可欺的感覺,哪怕最有銳氣的神宗皇帝,也對外臣極盡尊重,哪怕司馬光等人抵死反對他的‘新法’,被噴的滿臉吐沫,第二天還是厚著臉登門道歉。

隨著趙煦親政日久,很多人都明白,這位年輕官家,有著不同於大宋歷代皇帝的‘兇狠’,杖斃,下獄,論死,流放,那些以往的皇帝絕不會動用的手段,通通用上了,而且毫不手軟,還沒人能勸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