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三章 鏟除幹凈

那一輛輛大車上,都是金銀。

這些金銀,至少尋常百姓而言,幾乎是想都不敢去想的。

一輩子辛勞,一家人的積蓄,也不過那幾兩銀子。

可在這裏……金銀卻是用大車裝的。

且這車馬,沒有絕盡一般。

已看的許多人眼睛都直了。

這……這……

大家已不再義憤填膺了。

卻只看著這一輛輛過去的車馬。

沿途的校尉,顯得十分緊張,似乎看誰都像是想要劫持金銀的人。

終於,有人咒罵:“李國那豬狗不如的東西!”

也有讀書人在裏頭道:“大家不要信,李公平時連轎子都舍不得換新的,一年到頭,不過四件常服,怎麽可能有這麽多的金銀,這定是……定是錦衣衛栽贓!”

“俺也想錦衣衛栽贓俺,可這麽多銀子,哪怕是擱我家待一天,俺美滋滋的看一眼,死了也甘願。”

“哈哈哈……”

眾人哄笑。

“這該死的東西,就該抄家滅族!”有人憤恨地大叫一聲。

於是……方才的悲憤,轉化成了憤恨。

而那些讀書人見情勢不妙,早已是溜之大吉。

……

天啟皇帝坐在這簡陋的李家書齋裏,不禁唏噓。

這裏確實很簡樸,所有的家居,都顯得破舊。

倒是藏書很多,還有許多幅李國自己手書的字帖。

無非是“淡泊致遠”之類的玩意。

天啟皇帝凝視著這些字帖,禁不住道:“他是如何做到,一面行書詠志,又一面……收斂無數財物的?朕要是學了這李國一半的本事,現在只怕也是堯舜那樣的聖君了。”

張靜一道:“想來越是貪婪之人,越在乎這些吧。”

天啟皇帝此時不禁感慨地道:“朕進來的時候,差一點就信了他的鬼話,幸好鄧卿及時尋出了破綻,如若不然,朕還覺得愧對了他呢。堂堂內閣大學士,竟是如此之人……”

張靜一卻是道:“臣倒以為,這是一個契機。”

“契機?”天啟皇帝的目光,自這墻壁上的行書上移開,落在了張靜一的身上。

張靜一道:“陛下有沒有想過,李公……不,李國如此貪婪,可是大家都稱頌他兩袖清風,這是什麽緣故?”

“你繼續說。”

張靜一便接著道:“這就說明,絕大多數時候,李國都是兩袖清風的,否則……一個人若是四處收受財貨,早就不知多少人知道了,又怎麽會傳出這樣的好名聲?”

天啟皇帝托著下巴,定定地看著張靜一,道:“那麽你的意思是……”

“臣的意思是,有九十九人來給李國送禮,李國統統都不接受,讓人送回去。他可能……只收了一二人的禮。”

天啟皇帝詫異道:“一二人?只收了一二人的禮,也有七百萬兩紋銀之巨?”

這是多匪夷所思的事啊!

張靜一苦笑道:“這是臣的推斷,因為臣此前,確實讓錦衣衛查過他,可最後的結果卻是……幾乎沒有發現什麽痕跡!”

“臣想,這絕不是咱們的緹騎疏忽大意,那麽唯一的原因是,李國在九成九的時候是清廉的。真正給他輸送利益,並且他肯接受之人,定是少之又少。”

天啟皇帝禁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若是這李國貪婪無度,見錢眼開,天啟皇帝尚且還不覺得震驚。

因為……事實就在眼前,確實有這麽多的金銀堆放在這裏。

他收取了一千人,一萬人的好處……這都說得通。

可若是……只收取幾個人,甚至只是一個人的好處,就可以得紋銀七百萬兩!

這才是真正可怕的!

買通一個大學士……

敢花這個銀子的。

那麽……這背後,又是多大的利益?

而這利益的規模,又如何想象?

於是天啟皇帝忍不住道:“你的意思是……有人買通李國,為他們所用,就花費了七百萬兩?”

張靜一毫不猶豫地點頭:“是。”

天啟皇帝背著手,突然就像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團團地走著。

他眉擰起來,道:“為何肯付出如此大的代價?”

張靜一耐心地解釋道:“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們要牟取的利益,遠遠超出了七百萬兩……甚至……臣在想……或許……他們買通的可能還不只一個李國。”

“李國畢竟是大學士,雖是宰輔,可是要提供方便,遠不如其他負責俗務的官吏……所以……臣的判斷是,可能單單賄賂這一層花費,是七百萬兩紋銀打底,甚至還要遠遠的超出這個數目。”

“怎麽可能!”天啟皇帝難以置信地看著張靜一道:“難道那些人,是開善堂的?”

“不是開善堂,而是……他們牟取到的利益,可能是這七百萬兩的數倍,甚至可能是十倍,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