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北邊來的兵

“老爺,你幹嘛呢?”

剛剛從窩棚中鉆出來的廣遠準備去撒泡尿時,就見到他老叔坐在一個石頭墩上拿著一塊破布比劃著什麽,然後“嘶啦”一聲便開始撕那破布,沒一會就將那塊破布撕成了一根根布條子。

“沒幹嘛,弄點綁腿布,不然腿走路難受。”陸四一邊說著一邊用布條開始纏緊自已的兩條腿肚子。

三天下來,陸四他們靠著兩條腿步行了差不多一百三十多裏地,這個速度相對鄉民們的“樸實”組織程度絕不能算慢了,畢竟他們是“烏合之眾”,不是有組織的軍隊。

不過,一百多裏地對於世代靠腿走路的農民可能不算什麽,但對陸四這個前世出行基本不靠腿的來說,那就相當的受罪了。

第一天還好些,除了晚上睡覺的時候小腿有些酸痛外沒別的感覺。

第二天情況就加重了,晚上睡覺的時候兩條腿肚子開始抽筋,那腿筋時不時地突然繃得緊緊,就好像小腿突然硬化般,別提有多疼了。

等到了第三天傍晚的時候,陸四就覺得自家這兩條腿跟灌了鉛似的重得不得了,晚上往床板上一躺,那小腿肚子疼得根本不敢伸直,只能屈著。

陸四知道這樣下去不行,離淮安府少說還有兩天時間,這要半道把腿廢了到時候他真是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了。琢磨好一會,想到了綁腿這個實用又簡單的法子。

兩腿打上綁腿後,陸四從石頭墩上跳下來蹦跶了一會。

除了剛開始腿肚子有些脹導致腿部跟著抽筋有些疼外,沒別的不適,並且很快就適應下來,感覺還有些舒服。

果然還是老輩人的經驗管用啊,陸四心道,又想他說的老輩人好像應該算是後輩人吧。

的確,於後世那些打綁腿的士兵而言,他陸文宗才是老輩人。

陸四讓廣遠過來也把腿綁了,廣遠可不信腿上綁點布條走路就輕松,不過他打小就聽老爺的話,因此乖乖的也把腿綁了,然後褲腰帶一拎就跑去撒尿了。

陸四他們歇腳住宿的這個地方是鹽城縣最西北一處叫西灘的小村子,過了這個西灘村就是淮安府山陽縣境了。

西灘村不大,村裏總共四十多戶人家,不可能容納幾千河工。因此按照縣裏的安排,河工們按照各自所屬的片區以西灘村為點逐一鋪開,就地露營。至於縣裏的人,自然是能在村子裏住的。

所謂就地露營,也就是各自想辦法,有的住就住,沒的住也得住的意思。有條件的用獨輪車當架子,再拉起繩子在上面搭上麻布和防雨的蓑衣,裏面用草鋪上,雖然還是四處漏風,但架不住人多擠在一起,因此倒也不算冷。

沒條件的或者說準備的工具沒那麽多的就直接生個火堆,然後一幫人圍著火堆睡。

有那更省事的直接抱著被褥鉆到草叢裏,大冬天的草都枯了,也壓得踏實,人睡在裏面不算太冷。

當然,這些做法的前提是老天爺不能下雨,否則甭管什麽條件都有的罪受。幸運的是這幾天雖然冷,但老天爺可能知道河工們背井離鄉的苦,不僅沒下雨,連西北風都沒刮。

陸四他們運氣不錯,十七個人找到了個當地村民放鴨子的窩棚,雖然什麽都沒有,並且隱約還有鴨屎臭味,但總好過在外面睡吧。

只是,離這窩棚幾十丈的距離就是當地幾個村合用的墳場。

也不知道這墳場經歷了多少代人,反正那墳頭一個接一個的,裏面的雜草長得比人還高,淩亂的像是亂葬崗。

有一座還是新土的墳頭上飄著不少紙錢,可能是人剛去世,又可能是家裏窮,連碑都沒立上。

廣遠這孩子打小就怕鬼,要不是他爹他叔這麽人睡在一起,這小子是打死也不會睡在墳堆邊上的。也因了怕鬼這事,這孩子也硬是把一泡尿活活憋到天亮才敢出去尿了。

不過讓這孩子奇怪的是,明明打小和他一樣也怕鬼的老爺卻不知哪來的膽量,竟敢黑不隆冬的往那墳場裏鉆。

陸四還真不怕鬼,他也不是亂鉆,他是看這片墳場的草長得密,懷疑裏面可能有鳥窩,想弄點鳥蛋解解饞的。雖說是冬天,可有的鳥不南飛的。

可惜,在草叢裏鉆了好一陣也沒發現有鳥窩,倒是有只野兔子叫他驚動一跳老高,然後瞬間跑沒了蹤影。

沒辦法,只能灰頭喪氣的回來擠窩棚睡覺,半道還叫地上的一根枯木絆了下,失手把人家墳頭給推倒滾落在地。

擱前世,陸四多半不會彎腰把人家的墳頭重新放好,因為小時候他和村裏的小夥伴們就喜歡踢人家墳頭。

這會卻不知什麽原因竟是給人家將墳頭重新放了上去,然後還恭恭敬敬的來了個三鞠躬。

完事之後四下又看了眼,這才回了窩棚。半夜,被腿疼醒了兩次,早上起床陸四二話不說就給自已弄綁腿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