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7章 後手

這個命令出口,眾人俱都發愣。

關平問道:“續之這安排,莫非有何深意?”

雷遠揮手讓李貞去召集扈從,準備馬匹、器仗。他則微閉雙眼,將種種紛繁蕪雜的信息在腦海中再度梳理一遍;將這段時間來影響局勢發展的每個細節拿出來,一件件、一樁樁地揣摩,直到確信無疑。

他並不是那種天賦絕倫的聰明人,這樣反復的比對、權衡和猜測迅速消耗著他的精力,讓他漸漸有些頭痛。但這種冷靜的判斷過程,又讓他突破重重迷霧,感覺到一切盡在掌握的愉快。

片刻之後,他在帳中往來踱步,徐徐道:“這個想法已經存在了好幾天,直到適才斥候們陸續回報,讓我忽然想明白了。”

“是什麽想法?續之,請講。”

“坦之兄有沒有想過,步騭為什麽要傳來這口信?”

關平思忖著道:“或許江東人被我軍的軍威所懾,不敢再攻打蒼梧,所以,決心向同伴下刀子。既如此,江東人唯恐我們仍然以之為敵,所以傳信解釋。但這口信中又帶著幾分示威的意思……他們意圖在今晚展現江東的實力和決心,以阻止我們插手?”

聽關平這麽說,坐在帳幕一角的沙摩柯停止了咀嚼的動作,茫然看看關平。

我就只是背下了步騭一段話,哪想過有許多意思?他想,這些漢人成天想這些有的沒的,不嫌累?

然則接下去雷遠的話,讓沙摩柯更加茫然了。

雷遠環顧眾人,繼續問道:“步騭在口信中聲稱,明日會給出一個讓雙方滿意的結果,然後便起兵攻打士燮大營。那麽,我們所有人都會覺得,他所給出的結果,取決於廣信城下的戰事,對不對?”

有人答道:“這是自然。”

“既然關鍵在廣信的戰事,我們所能做的,要麽前往廣信,要麽坐守猛陵,無論人在何處,我們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廣信。對不對?”

眾人繼續頷首。

“誠如公昱所言,江東既敢送來這個口信,就一定有他的後手。以江東謀劃之深,若我們不知道其後手的內容,隨意行事,恐怕反而墮入算中,所以我們更會竭盡全力地探察廣信的局勢,務求自家有的放矢,對不對?”

“然也。”

雷遠雙手一拍:“這就是步騭要的結果。”

“此話怎講?”

“江東人與我荊州軍,不是沒有打過交道。他們清楚我軍的善戰程度,知道荊州的力量足以壓制士燮和江東兩方攜手。所以彼輩此前才會用盡辦法,竭力阻止我們發現交州異變。那麽,自從我們越過靈渠,他們就該知道,武力奪取蒼梧的計劃已經失敗,但他們卻照常圍攻廣信……”

黃晅反應了過來:“這根本就是做給士燮看的!他們需要士燮把兵力集中在廣信周邊!”

“正是!士燮從那時候起,就已在步騭算中!”雷遠重重點頭。他大步走到沙摩柯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而步騭讓蠻王傳來的口信也是同理,這口信中話裏話外的意思,全都是在告訴我們,一切的關鍵在廣信城下,我們的眼光只要盯著廣信!”

賴恭不解道:“難道關鍵不在廣信?續之,廣信是蒼梧郡的治所,也是交州治所啊?拿下廣信,便扼住了交州的咽喉!”

雷遠向賴恭稍稍躬身:“仁謹公說得是。然則……”

他一邊組織語言,一邊道:“江東人早就知道我們越過了靈渠,也早該放棄武力奪取蒼梧的計劃,也就是說,他們有充分的時間來安排策略,以最小的代價、在最短的時間內摧毀士燮的力量。但他們不僅沒有,反而用口信,用一場聲勢駭人的作戰,把我們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在廣信……這樣的動作,難道不可疑麽?我敢斷言,他們一定有後手。而這後手,一定不在廣信!”

他眼神炯炯地注視帳中諸人:“這後手,才是他們謀劃的關鍵,是他們想要攫取利益的關鍵!”

眾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雷遠。

雷遠這番話,簡直像是全無根據的臆測,可是與江東人的行事匹配,又若合符節。難道是真的?江東人真有後手,還真的在其它某處?

自從荊蠻叛亂,所有人的關注焦點前前後後調整過好幾次了。先在荊蠻,後到零陵,再往交州的蒼梧郡……接著又要往哪裏?這背後還有什麽己方不知道的信息?

換了他人這麽推測,在場眾人只怕要斥他胡言亂語。但雷遠是大將,還是和江東人打過許多次交道的大將,誰敢斷言他說的沒有道理呢?

關平謹慎地道:“既如此,續之,我們該做什麽?”

雷遠拍了拍手,輕松地道:“便是方才所說。我帶著扈從們現在出發,先去廣信與步騭虛與委蛇,暗中探個究竟。大家都好好休息,睡個安穩覺。天明後勞煩坦之領兵,去往廣信……不,諸位到時按我號令行事,或許去往別處亦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