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9章 世事詭譎,父子分道

因為衙庫需要替換的軍械數量不少,狄光遠一直忙碌到了傍晚時分,才離開皇城返回家中。

見到家門前不乏車馬停駐,狄光遠心裏暗嘆一聲。來俊臣復起刑司後推問案事,朝士們多受驚擾。

他父親狄仁傑在朝中資望深厚,許多朝士無處訴苦,便紛紛登門求教。而狄光遠也是有感於其父近來一副愁容,幾無歡顏,所以今天才趁機冒昧向代王殿下說那樣一番話。

回到家門繞過前廳時,狄光遠便見到少弟狄光昭正在中堂側廊遊走,方待上前詢問,狄光昭便已經先一步將狄光遠拉到偏僻處,一臉笑容道:“二兄回來正是時候,你室中還有無閑財?能不能先支用十緡周濟一下兄弟?”

狄光遠聞言後便皺起了眉頭,有些不悅道:“日前你嫂子不是支借你許多,這麽快就花光了?你既未成家,也不立事,哪來這麽多花銷?”

“唉,別提了!南市鄒胡子總吹噓他籠裏金翼大將軍市中無敵,我念著阿母壽期將近,搏求一份外財置辦重禮,也能光彩些……”

狄光昭聞言後便尷尬低頭搓手笑道。

狄光遠聽到這話,不免更加的不滿:“父兄都在勤懇於事,你卻執迷鬥雞博戲,屢教不改,我這裏是沒有了!”

“二兄不要這麽絕情啊!你新授美職,俸料厚給,飲食都在宅裏,哪能沒有余錢?你阿弟也不是全無臉面,只是當下拮據。雞舍裏人說了,若今日還不結算欠資,便要登門來討!阿耶近日本就人情疾困,二兄你忍心貪戲一點閑財,就讓阿耶更煩惱?”

狄光昭拉著狄光遠的手臂只是不放開,一臉理所當然的繼續爭取。

“餐後來我室中直取,再惹這樣的閑事入門,不須阿耶過問,我就要打斷你的腿!”

狄光遠暗嘆一聲,只能點頭說道。慈母愛幺兒,他這三弟被老母驕縱得學業、人事全無所成,也讓一家人頭疼至極。

狄光昭聞言後頓時笑逐顏開,還沒來得及向二兄道謝,中堂裏突然傳出一陣激烈的吵鬧聲。

兩兄弟聞聲忙不叠轉向中堂門外,卻見堂中幾名賓客裏一個須發灰白的老者正站在堂中,戟指其父忿聲咆哮,姿態無禮得很,而其父只是頹坐席中,一臉的苦澀。

眼見這一幕,堂外兩兄弟也都不乏氣憤,狄光遠還能稍作忍耐,狄光昭卻已經忍不住沖入堂中,同樣指著那老者大聲喝罵道:“哪裏來的拙才老叟,敢在我家廳堂使氣咆哮!鬼差吊腳的厭物,竟不知為客之道?”

狄光昭這一通叫罵,在堂諸人聞言後俱都愣了一愣,片刻後狄仁傑拍案而起,指著少子怒聲道:“豎子收聲,怎敢對長者無禮!”

“有禮方可稱長,老物在我家廳堂指罵我父,兒親眼所見,若還吞聲咽氣,堪為人子?”

狄光昭仰著頭,仍是一臉的理直氣壯道。

老者聞言後臉色變幻一番,而後深吸一口氣,向狄仁傑稍作抱拳,沉聲道:“狄公庭中少勇可待,後事無愁。老朽失禮在先,唾面自惹,慚於人前,告辭!”

說完後,他便轉身往外堂大步行去,狄仁傑見狀後臉色更是一急,忙不叠快步跟上去,口中疾呼道:“張公暫請留步,那小兒無狀,我讓他……”

兩人一前一後行出中堂,其他賓客見狀後也都紛紛追了上去。

“你呀!”

狄光遠側立門前留客無果,走入堂中指著狄光昭,一臉的郁悶無語。

“我在自家庭中護我阿耶,難道有錯?”

狄光昭口中仍是強硬,但臉色也有幾分驚恐,片刻後頓足道:“逐此惡客,有什麽大不了?我去後堂尋阿母說事……”

說完後,他便也一路小跑著往後院行去。

足足過了大半刻鐘,狄仁傑才又轉回中堂,臉色自是鐵青,怒聲道:“那逆子在何處?給我押過來!”

“三郎已去阿母處,阿耶請息怒,他也是赤子純孝,才有失態。”

狄光遠上前將父親攙入席中,小聲說道。

狄仁傑卻不罷休,推開次子,闊步行出中堂,側廊裏抄起一根竹鞭步入後堂,不多久,後堂裏便響起一陣雞飛狗跳的喧鬧並嚎叫聲。

過了好一會兒,狄仁傑才又返回堂中,手中竹鞭已經沾染血痕,臉上仍然怒色濃厚,指著惶恐立在堂下的家奴說道:“以後凡有賓客在堂,不準那逆子就近中堂一步!”

說完後,他才有些無力的拋下手中竹鞭,並對次子招了招手,入堂後坐下來一臉頹喪道:“張孟將生就一身硬骨,年愈高而氣越壯,卻在我家堂中遭受豎子指罵,來日我將羞於見他。”

聽到父親這麽說,狄光遠才知剛才那名老者竟是永昌年間制舉策問第一、如今官居殿中侍禦史的張柬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