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瀟瀟帝王

午時已過,天上有厚重的雲層飄過,陽光暗淡了一會兒,水月庵中,正是一壺水煮沸的時候。

水月庵臨水而立,規模不大,其中甚至沒有幾座像樣的佛像。

這裏平時也只有一個老尼姑守著,後來,歸海一刀的母親路華濃,因為這裏是離家最近的禮佛之所,就常到這裏來參拜靜修,一來二去的,路華濃就跟老尼熟悉起來。

前兩天路華濃又到水月庵來的時候,剛好老尼姑要到一個富貴人家去,陪人家的老祖母談談佛經,也順便看看能不能化來一些錢財,為這水月庵中,添置一尊泥胎金身。

她將水月庵暫時托付給路華濃看顧。

只是那個老尼姑絕不會料到,這回,路華濃才在這裏待了兩天,水月庵就迎來了一個家財萬貫的尊貴客人。

這是一個年約五十左右的男人,相貌清矍,雙眼炯炯有神,面色微白,一襲黃衣,背上背著一個一看就有些年月的木匣。

“這裏只有一些粗茶,我也不懂什麽茶道技藝,還望蕭谷主不要嫌棄。”

路華濃取出了一小撮茶葉,直接用沸水沖泡之後,就將那粗竹節制成的茶杯推向黃衣老人面前。

黃衣老人的手掌在茶杯上方招了招,嗅了下那一縷熱香,微笑道:“粗茶也是茶,所謂的上品下品,不過是香味的偏好不同,此情此景,這杯茶恰到好處。”

路華濃聽他這麽說,就點了點頭,坐在桌子對面,手上握了一串念珠,開始默誦佛經。

她不知道黃衣老人為什麽來找她,也沒有那個心力主動去問,能為他泡一杯茶,已經是舊年好友突然上門,難得的一點禮待了。

黃衣老人看著對面婦人面上平靜無波,實則消沉暗淡的模樣,輕嘆了一聲,說道:“我記得,弟妹其實要比我小十幾歲,沒想到這些年不見,你看起來倒是要比老夫更加蒼老了。”

路華濃聲音平平地說道:“蕭谷主如果願意的話,即使是當場白發返黑,青春常駐也不稀奇,我不過一個老婦,垂頭日下庖廚之中,面上顯老一些,更不稀奇。”

黃衣老人問道:“你到底是筋骨勞損,還是心中始終不肯放過自己呢?歸海兄弟即使是在九泉之下,也不會希望看到你這幅模樣的?”

路華濃眼神低垂了下去,說道:“無論我是什麽模樣,他又怎麽會願意見我呢?這些年,我就這麽渾渾噩噩的活著,只不過是因為怕我太早去了黃泉之中,讓他煩心的日子過得更長。”

“你明知道歸海兄弟絕不會這麽想的。”黃衣老人搖頭,道,“當年你出手的時候,他最後一刻的清醒,眼神中也絕沒有半點恨意。”

路華濃不為所動,道:“蕭谷主,你既然知道他,也該知道我。”

“是,你既然覺得他是恨你,那老夫說什麽,你都不會聽的。”

黃衣老人端起了茶杯,輕輕晃動著其中的茶水,過了片刻之後,又說道,“但是,你這份仇恨壓在心底裏,恨著自己,你們的孩子卻不知恨誰,他的人生更長,如果再這麽下去的話,也許日後,他會過得比你更辛苦。”

“一刀?”路華濃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明顯的變化,“你這麽說,是他最近又出了什麽事情嗎?”

黃衣老人說道:“老夫近日出谷來,向幾個風媒組織買了些消息,其中有提到,一刀他最近幾年,累計花了上萬兩的銀子,請托天下第一莊的天下第一名探張進酒,探查歸海兄弟的死因。”

路華濃驚道:“上萬兩銀子,他哪來這麽多的錢?”

護龍山莊的地字第一號密探,加上禦前五品帶刀侍衛的俸祿,也絕對不可能在區區幾年的時間裏面,攢下這麽多銀子。

黃衣老人解釋道:“當年他擊敗了霸刀,霸刀保留在絕情山莊中的半生積蓄,幾乎都被他帶走。張進酒這人最愛享受,請他查案,要價不菲,但是請托之人花的錢越多,張進酒查的時候也就越用心。”

路華濃嘴唇無聲的動了動,神色放空了一會兒,最後才不知是釋然還是怎麽,說道:“他查出來了。”

“不!”

篤。

黃衣老人放下了茶杯,盯著路華濃,道:“了空,麒麟子,劍驚風三個人,都發動他們的勢力,阻撓張進酒查詢,拖延至今,張進酒也沒能確定最後的答案。但是老夫記得,當年那把小刀,還留在歸海兄弟的屍骨上。”

“那把小刀,跟汗血寶刀的材質是一樣的,都是鞍山玄鐵精鋼打造,如果哪一天,張進酒捉住了這個線索,一刀見了屍骨的話,他就會知道真相。”

路華濃低聲道:“這也沒什麽不好。”

“但老夫已經讓我女兒去扔了那把刀。”

此言一出,路華濃微愕,擡頭看向黃衣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