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明栗站在高處神色冷淡地看著被奴隸群淹沒的葉元青,或許是隔得太遠,她連慘叫聲都沒能聽見。

她只是認真地打量天坑的地形環境,目光掠過為了一口吃的而拼命的奴隸們,他們不論對錯、人情,在其他奴隸沖破守衛防線朝岸上跑去時,依舊木訥地看著。

只剩下奴性的人,是認不得反抗二字的。

明栗難以想象師兄陳晝在這樣的地方生活數千個日夜,是否也曾像現在的葉元青一樣被奴隸們追逐著從他身上拿走一件衣物,一根毛發。

又或者說不止陳晝,文素、顧三、周逸、鐘安期——數不清的人,還活著的或者死去的,有姓名和沒有姓名的。

葉元青曾站在高處看下方被奴隸追逐的人們又是何種心態和表情,他喜歡神跡異能·誅心掌控他人心緒的每一個瞬間,也喜歡在誅心外掌控一個人的人生。

生死悲歡皆由他說了算。

葉元青無比迷戀這樣的權力。

他嫉妒明栗的天賦,但這沒什麽,這世上嫉妒她的人只多不少,明栗的天賦也很難不讓人嫉妒,善意的或是惡意的總會有。

可他對明栗動殺心並付之行動的那瞬間,就該知道若是失敗了會是何種下場。

明栗可以不算葉元青對她的殺意,不算太乙七宿的圍殺之仇,卻不能不算師兄陳晝在天坑受的苦。

葉元青見過陳晝,知曉他是北邊朝聖者的師兄,是東野狩的徒弟。

當他站在天坑岸上看著陳晝在天坑裏時心中又是什麽想法?

把陳晝還回北鬥?怎麽可能。

他最強大、令人畏懼的兩個靠山一死一傷,還有什麽好怕的。

於是葉元青只冷眼看著,汪庚折磨人的手段都是跟他學的,侮辱陳晝的師門,看他敢怒不敢言,看他每天晚上被奴隸追逐。

肉體的折磨遠遠不夠,於是又讓他數次做出艱難的選擇,是選顧三還是文素,選宗門還是自己,做人還是做狗。

每一個選擇都有懲罰,沒有獎勵,甚至毫無信用,你選的與你得到的完全不一樣。

這樣漫長又殘酷的日子持續上千個日夜,受不了的人早就死了,那些地鬼卻想死都死不了。

陳晝不願死,他要回去,所以不會選擇去死。

葉元青膩了看備受折磨的陳晝,已經忘記這個人的存在,直到明栗活著回來,這才想起天坑裏似乎還關著她的師兄。

於是讓鐘安期去傳令把人殺了。

若不是汪庚討厭修者想繼續折磨陳晝,也許來到天坑找不到人的明栗會更憤怒。

那些搶到葉元青衣發血肉的奴隸開始往明栗站著的方向跑來。

明栗朝葉元青點去一字護訣,替他吊著一口氣續命,隨後轉身朝天坑下方的葉依依二人走去。

*

在山壁洞口處,付淵背著陳晝走到平台邊看向前方偌大的天坑,高高的鼓樓上已經沒了守衛,存活的監工與守衛都因為明栗的星之力威壓而瑟瑟發抖跪倒在地無法動彈。

陳晝沒看遠處,而是低頭看還沒被吊死的汪庚。

汪庚見到他滿目驚恐,萬萬沒想到葉元青會敗給一個看起來年紀輕輕的少女,但他隨後想到這少女的身份,只覺得全身血液倒流,心跳都停止跳動。

黑狐面眼神示意汪庚問陳晝:“就是這人?”

“就讓他在這吊著。”陳晝不願多看汪庚一眼,覺得惡心,朝明栗在的方向一擡下巴,“過去看看。”

付淵卻回頭看向被火線照亮的洞口:“把鐘安期也帶進來?”

葉家兄妹為了葉元青進來了,可鐘安期卻不敢進。

陳晝神色淡淡道:“不著急。”

周逸和鐘安期都在大山入口處,周氏商會的人趕到護著自家少主,太乙和一線紅的人也匆忙趕來,入口的路道兩旁站滿了各方勢力的修者,與守在洞口的都蘭瑉等北鬥弟子僵持這。

林梟與李不說沒進去,兩人混在北鬥人堆裏打量眼前局勢。

這會跟在南雀時不同,在南雀是大開殺戒,北鬥還有數位院長領頭,而與南雀相關的宗門勢力都來不及趕到,或者說不是很想趕過來。

可西邊不同。

太乙葉元青與幾大商會命脈相連,若是明栗殺了葉元青,北鬥的人想要活著離開西邊絕無可能。

商會與大陸各方勢力糾纏不清,宗門弟子或是散人甚至武院都會有人因葉元青的死和商會的損失而付出行動。

他們才不會管什麽天坑奴隸,也不管你家弟子在天坑裏如何受難,這些人只在乎今晚過後西邊的局勢和自己的利益。

周逸看見朝自己走來的父親,臉色煞白,低垂著頭弱弱地喊了聲:“爹……”

周家主之前被太乙的人攔住沒能及時趕到,一波三折後又得知周逸跟著北鬥的人跑了,在城裏時老遠就能感覺到的生滅天地行氣的震蕩,天知道他心裏有多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