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我在這戰鬥的一年裏

10月21日。

帝都的秋天跟寧城一樣短暫,氣溫已經降下來了,但好在並不算太冷。

時歲豐穿著大丫給做的秋衣,在穿不穿秋褲的問題上反復橫跳兩遍,最終決定不能聽孩子們的——

雖然氣溫已經只有十幾度,但是他每天訓練,並沒有覺得冷。

當然也不是因為覺得自己還年輕所以才不穿的。

他如今負責新型作戰訓練,此刻帶著一群人剛渾身狼狽地從山上回來,卻見營區氛圍不太一樣。

有新的消息從廣播傳來了

——高考恢復了。

他按著胸口,明明是期待已久的好事,但不知為何,心中卻陡然生出一抹強烈的不舍。

就好像是……與從前戰友們的離別。

但這感覺一閃而逝,很快,他的心頭又被狂喜淹沒。

“我去打個電話!”

戰友們紛紛笑看著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因為誰都知道,時歲豐家裏,六七個人,今年剛拿畢業證呢!

這一年的冬天,12月11日,570萬考生,走進了他們夢寐以求的考場。

孩子們被打散位置,但進去之前,楚河還在考場外頭背著手盯著幾個孩子——

“我可告訴你們,這些年我拉拔你們不容易,現在就到了你們報答我的時候!怎麽報答知道嗎?得叫我臉上有光。”

“這回考試,誰要是沒有大學上,我能給你拍墻上摳都摳不下來,信不信?”

“聽好了啊,成績不能差!差了揍你們!”

幾個高高矮矮的孩子們站在她的面前,此刻乖巧如鵪鶉。

楚河的嗓音嘹亮,此刻考場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也靜默了一瞬。

大蛋滿臉都是奮鬥——為了高考,他幾個月的生意都斷了,算下來一套房子沒了!

這回要再考不好,他這生意虧大了!血賠!

所以,無論如何他都得拿個像樣的成績。

顧平卻只覺滿臉羞恥——考前動員什麽的,幹什麽要在這麽多人面前啊?

回頭他可是要當狀元的,萬一被人記起來……

等等!

他看到了正捧著本書看的小軒。

算了——顧平想:我做個榜眼,探花也行。

好在來自楚河的愛的教育並沒有持續多久,畢竟說話的人自己也要參加高考——而她,只不過在考前翻了一遍書罷了。

顧平偷偷笑起來——小姨這麽不認真,這回考試,他肯定要把她的成績碾壓下去哈哈哈……

……

考場就那麽大,環境跟過往並沒什麽不同。

顧平找好座位,暗自握拳,心想:

大蛋他們連生意都拋下了也要好好學習,這一次,無論如何他也要擁有一個更好的成績。

對好成績充滿期待的顯然不止他一個。

進到考場,所有人都激動又忐忑,而顧平前排那個青年人眉目滄桑,眼神中卻燃著一朵火焰。

“同志,你好年輕啊,今年多大了?”

對方主動與他搭話。

顧平眉毛雖然穩重,但少年朝氣卻是相當明顯,跟他們這種上山下鄉的人一對比,反差感十分強烈。

“十六?”

對方瞪大了眼睛,不無羨慕地看著他。

“16啊……真好,真好。”

他緊了緊身上單薄又破舊的棉衣,暗淡一笑。

“我今年都27了。”

27歲啊!

跟眼前16歲的青春少年差了一個輩。

時光蹉跎的太久,艱難的歲月太漫長。

但總算還留給他一絲希望。

想到那些在鄉村結婚生子的同伴們,他又忍不住慶幸起來,此刻滿腔心事想要吐露,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面對這年輕稚嫩的少年,看著他未曾被歲月摧殘的朝氣,對方實在是想傾訴自己的心情,主動開口——

“我是65年下鄉的,我們當地有所學校辦得很不錯,聽說還有一個被邀請來閱卷的老師。”

車子開過來一接,消息就捂不住了。

這年頭,對閱卷老師的保密也沒那麽嚴格。

對方明顯激情滿滿,顧平也相當捧場:

“是嗎?”

“是啊!”

一旦打開話匣子,對方說的就多了:“那位老師還專門做了首詩,在我們省報發表呢!你讀過沒?”

這個顧平還真沒聽說過。

他們這段時間除了看報就是緊鑼密鼓的學習,但由於交通限制,看的也是帝都本地能買到的,包括《人民日報》等一些報紙。

徽省那邊的……還真沒有!

而對方露出頰邊一顆酒窩,將那首詩背給他聽:

“中央決定復高考,知識青年拍手笑。

白天戰天並鬥地,夜晚擦槍又磨刀。

一顆中心紅又紅,兩種準備牢上牢。

身居鄉村小茅屋,心懷四化大目標!”

“這位老師姓夏,可惜我們去復習的時候,他已經被接走了。”

嚴格來說,這只能算是一首打油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