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80章 螻蟻尚且貪生

1938年3月17日,倭軍飯冢旅團5000多人,忽然從蘇省崇州城郊的姚港附近登陸,江防保安隊兵力單薄,無力防禦,被迫後撤,棄城而去。

日本不費一兵一卒,就占領崇州城,並分兵相繼占領其他重要領域,等到老百姓們都睡夢中驚醒時,只見鐘樓上高懸著的旗幟已經變成了膏藥旗。

一時間,崇州城內的百姓,人心惶惶不可終日。

邱家大院裏,一個身穿青色棉大褂、留著中分頭的三十多歲的青年,一手提著下擺,躲在院子的大門後面,拉開一條小縫往外面瞅了好一會兒,這才將大門栓死,急匆匆地往大堂裏去。

“爹,爹!”

一陣大呼小叫,這青年很快就來到了大堂裏。

只聽見書房裏一陣響動,緊接著傳來一個滄桑但沉穩的聲音:“大呼小叫的,成何體統?”

話音剛落,書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從裏面走出來一個頭戴瓜皮帽、須發皆白的老者。

這老者就是邱家大院的老爺,邱仁福,剛剛那位青年,則是大少爺邱啟興。

“爹,日本鬼子來了,咱們,咱們逃命吧!”

邱啟興一見老爹,頓時一臉慌張地說道,“那鬼子可兇殘得很,前一段時間,都把金陵糟蹋得不成樣子了!”

“逃?”

一聽到這話,邱仁福慘然一笑,緩緩搖了搖頭,說道,“崇州城四面八方恐怕都被鬼子給包圍了,你往哪兒逃?被抓住了,那就是死路一條,留在城裏小心一點,或許還能逃過一命。”

“留在這裏,豈不是成了待宰羔羊?”

邱啟興使勁跺了跺腳,一臉惶恐不安地喃喃道,“不行,我得想想辦法!”

邱仁福一愣,他看著這個成天只知道花天酒地、泡妞遛狗的兒子,下意識地問道,“你能想什麽辦法?”

正在這時,大門外忽然響起了一陣急促地敲門聲,緊接著一個聲音在外面肆無忌憚地大喊道:

“快開門,所有人都趕緊到外面來集合,皇軍要開會了!不出來的全都槍斃!”

邱仁福臉色黑沉,邱啟興的臉上卻是一片煞白,過了好一會兒才興奮道:

“爹,有救了,有救了!”

“什麽有救了?”

邱仁福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訓斥道,“都一把年紀了,說起話來還是這麽顛三倒四!”

“爹你沒聽出來?剛剛在外面喊話的,是劉全德啊,他是老劉家的,是兒子的好兄弟!”

邱啟興一點也不在意,他滿臉激動地說道,“他能代表皇軍來喊話,肯定是跟皇軍搭上線了,我一會兒就去找他,讓他也幫忙想想辦法!”

邱家在崇州城裏也算是大戶人家,以前世道還沒這麽亂的時候,邱家的綢緞莊子幾乎遍布蘇揚、無錫等地。

不過,相比較起來,邱家在崇州城裏還談不上是最有權勢的,最有權勢的人家,是邱啟興提到的劉家,劉全德就是劉家的公子。

“什麽皇軍?那是鬼子!是強盜!”

邱仁福氣呼呼地說道,“小鬼子在咱們華夏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你居然還想給他當狗腿子?”

“爹你懂什麽?我這叫識時務者為俊傑,現在皇軍勢大,咱們這些手無寸鐵的小老百姓,不委曲求全,難道還要等刀子架到脖子上來嗎?”

邱啟興一臉無所謂地搖了搖頭,說道,“螻蟻尚且偷生呢,更何況你我?”

“你,你這個逆子!”

邱仁福說不過他,氣得渾身發抖。

……

天空灰蒙蒙的,就好像頭頂上蒙了一層灰黑色的幕布一般,讓人感覺壓抑得透不過氣來。一陣微風吹過,帶著細細的雨絲刮在臉上,冰冷刺骨。

崇州城鐘樓下,此刻已經站立著一排荷槍實彈的日本士兵,在這群士兵的前面,則是一位身穿黃色軍裝,腳穿軍靴的日本軍官,他手上戴著白色的手套,雙手正駐著一柄倭刀,正冷冷地打量著對面的上千名老百姓。

場中一片寂靜,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打傘。

一個個身穿著破舊棉襖的老百姓,縮著脖子和相熟的人擠成一團,仿佛聚攏在一塊就能夠讓自己更加有勇氣似的,他們臉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有麻木的,有驚恐的,更多的是茫然。

邱仁德一家人也都擠在人群裏,幾個妻妾和兒媳圍在身邊攙扶著他,下人們則圍在老爺老夫人們的身邊。

邱仁德繃著一張臉,神情嚴肅,他定定地望著前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任由雨絲打濕了他的前額,雨水順著臉上縱橫溝壑的皺紋,緩緩地流了下來。

邱啟興卻是墊著腳東張西望,眼神裏惶恐不安,又有些期待。

等人到得差不多的時候,一個裏面穿著小馬甲、外面套著深色長外套,鼻梁上架著一副圓眼鏡,嘴唇上留著一撇八字胡的年輕人縮著腦袋,點頭哈腰地走了上去,臉上帶著獻媚的笑和那位日本軍官低聲說了些什麽,那位軍官連看都沒看他一眼,一臉陰沉地望著對面的老百姓,等那個年輕人說完了,才使勁點了一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