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痛苦是一種奢望

無盡的黑暗。

無窮的孤獨。

“天帝這一道傳承考驗,既不考驗我的天賦高低,也不考驗我的實力強弱,要考驗的,是道心!”雖身處無盡孤寂中,但江寒卻保持著絕對的冷靜和清醒。

道心,不完全等同於修行者意志的強弱,它實際是一名修行者的希望之心,欲望之心。

實際上,聖境、神靈死去多數是因為壽元耗盡而坐化,但大能者坐化死去,大多都是因為道心崩潰而死去。

為何?

因為這些古老者早已失去了希望,他們的心中剩下的只有絕望。

大能者,凝聚道果,開辟真實界,雖未得永恒,但壽元之漫長早已達不可思議的地步,他們的肉身神魂也升華到極高層次,正常來說活上兩個紀元不算什麽。

實際上,有些王境大能連一個紀元都沒能熬過去。

“這就是孤獨的感覺嗎?”江寒心中默默道。

修行者修煉到極高層次,絕對是有著自己的堅持,愛恨情仇善惡嗔癡,莫過於此;如妖族妖帝是為再興妖族,如天帝是為人族為愛人,如地藏王誓要渡盡地獄,如靈山佛祖欲化眾生向佛,如魔祖是要人皆成魔……

但是,若妖帝自覺興盛妖族此生無望,若天帝瘋狂之下愛人依舊死去,若地藏王自覺地獄不可空……這便是心中之欲的崩塌,即為了道心的崩潰。

億萬年的堅持一旦成功,若能重新選擇一條路,或許有可能更上一層樓,但更大的可能是道心崩潰自我坐化。

因為,無數古老大能者,他們的神魂意志早已強大到不可思議的地步,可無盡歲月的堅持,他們便愈發偏執,這份偏執令他們不斷超越達到無數生靈難以想象的高度,但最終這份堅持也更容易令他們走向滅亡。

即使一些在常人看來無欲的修行者,實則也有欲。

如一些凡俗世界中的慈善者,他們不求回報,看似無欲,但若是知曉自己所做慈善皆被挪用揮霍,這些慈善者內心是何等難受憤怒?

因為,這和他們心中的‘幫助需要幫助之人’的欲沖突。

古往今來,能成大事者,無一不是大欲望者。

修行者,尤其是許多古老大能,最大的欲便是長生……

因為,早期踏上修行堅持的道心,當跨入神靈境、凝聚道果,大多都已實現,那麽,能令他們為之堅持為之繼續修行的念頭,便只剩下永恒、長生。

此生之願,長生爾,這是自盤古開天以來無數帝皇追逐的欲。

但修行的歲月何等漫長,在以億計算的漫長歲月中,再強大的法寶也要腐朽,再輝煌的族群也要衰落,再偉大的傳奇也要落幕。

自古無長生。

無數的帝皇,看不到哪怕一線成功的希望。

或許,東帝、天帝、妖帝等聊聊數位看到了前行的路,但他們最終的結局似乎又說明他們並未真正看到永恒之路。

伴隨時間流逝,許多大能者驀然四顧回望,親人皆已逝去,年少時的好友早已隕落億年,連後輩都更叠了不知多少輩,這一生的堅持,這一生的堅守,又是為了什麽?

入眼皆是蒼涼,滿心皆是仿徨。

至於前方?前方真的還有路嗎?

最終,一顆縱橫諸天不屈不滅的道心崩塌,一位名傳萬界的傳說落幕……

……

天帝要考驗的,便是江寒的道心。

以天帝之手段,肉身可以用外物強化,神魂可以用寶物加持,道法感悟只要努力總能進步,甚至單純的意志強弱都能用奇物磨礪。

唯有道心,唯有心中的堅持,才能決定一位修行者最終能達到的高度。

江寒作為聖境修行者,甚至實際戰力媲美仙神七階,道心最本質的堅持早已出現,至少有一個雛形。

這傳承要考驗的,便是他的堅持,到底能令他走多遠的堅持,至少,要令他有希望達到皇境之巔峰,但有資格得到這一道天帝傳承。

而要摧毀修行者的道心,最簡直的,便是打破其道心的堅持令其絕望。

“孤獨,真的難受。”江寒默默忍受著,若能感悟道法、修煉神通,那麽他不會感到孤寂,但無法休眠無法休息無法修煉,唯一能做的便是熬。

熬下去,熬到考驗在未知的歲月後結束。

普通的凡俗,或許堅持三四天就會難受,被完全囚禁封閉十天就有可能精神崩潰。

而江寒,一次次的輝煌戰績,一次次的不敗,令他早已認定自己前方的路,道心意志之強大,超乎想象,他甚至有信心未來跨入王境、皇境……

但隨著時間流逝越往後,便越孤獨難受……

三年、四年、五年……十年、二十年……六十年、七十年……轉眼,已過去了近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