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文奎當差(下)

南京城裏的混世魔王多不多?

這個問題若是問現在的朱文奎,後者一定會說,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厚厚一摞卷宗,還都是最近一個月內發生且未曾辦結的。

所謂的未曾辦結,並非是無頭懸案,而是有著明確當事人身份,卻遲遲懸而未決的案件。

這些案件都有一個共同點:雙方當事人身份懸殊化。

原告往往是升鬥小民,而被告不是官宦就是豪商。

“既然每一個被告的身份都清楚,為什麽到現在不見抓人來刑房斷案?”

朱文奎看向刑房的師爺,一個留著山羊胡,年邁五旬的小老頭。

“這個……”

師爺有些不安的雙手手掌來回搓動,也不敢欺瞞朱文奎,硬著頭皮照實說道。

“按照以往刑房的慣例,這種事最好的解決方法就一個字:拖。

左右無非打架鬥毆,沒有傷人性命的大案,拖上幾個月,原告方的氣也就消的差不多了,自然不會硬著頭皮告下去,屆時後在找被告方拿筆錢出來,這事就算擺平了,皆大歡喜,嘿嘿,皆大歡喜。”

一番話說得朱文奎頓時有些慍怒。

“皆大歡喜?你指的是你們應天府和被告皆大歡喜吧,原告呢?”

“也拿錢了不是,現在咱們這南京城裏,不知道多少都是靠這種方式改善家庭環境的。”

師爺恬不知恥的賠笑:“您想啊,老百姓一年才賺多少錢,挨頓打,傷一次胳膊腿,就能換幾十上百兩銀子,可頂得上幹好多年了。傷筋動骨不也就幾月的光景而已嘛,要是傷的重了,再趕上被告方不差錢,賠千八百兩的案子也不是沒有過。”

朱文奎算是聽明白了,臉皮開始猛烈的抽動起來。

“所以說,只要是有錢,能擺平原告那一方,就可以想怎麽打人就怎麽打人,那既然原告可以自己花錢擺平,還要你們應天府做什麽,還要刑房做什麽,要律法做什麽!

要你們這群廢物吃國朝的糧食做什麽!”

朱文奎氣的一拍桌案,身後幾名西廠的番子下意識的把刀都抽了出來。

嚇得這師爺連著幾個小廝撲騰往地上一跪,渾身抖如篩糠。

“跪什麽?本宮還能殺了你不成?”

朱文奎看得糟心:“本宮也沒權力想幹什麽就幹什麽,本宮的行為舉止也要受到律法的約束,但本宮是刑房的主簿,你是刑房的師爺,撤換你的權力還是有的,滾吧,滾回家養老去。”

師爺頓時叫苦連天,磕頭求饒。

下了他的職位可比拿他的腦袋還讓他難受。

在南京,刑房師爺這個位置可是個肥缺,經手每一個案子都能有好處可撈,每個月要吃拿卡要多少好處?

見這老頭還在這墨跡,朱文奎便更氣了。

“把他扔出去。”

兩個五大三粗的西廠番子走出來,如拎小雞一般就把老頭扥起來,直接把後者扔出屋舍,摔的老頭疼的哎呦連天,還沒等他叫喚幾聲,一個西廠番子左右開弓連續幾巴掌,馬上安靜下來。

灰溜溜的離開了。

“殿下您這剛到,就把刑房的師爺給裁汰掉,將來這刑房的差不一定好做啊。”

“沒事,要這種和稀泥的廢物也沒什麽用。”

朱文奎毫不在意的擺手:“你來當師爺。”

於謙頓時傻眼,指著自己的鼻子:“我這大明律背的不熟啊。”

“不熟可以學嘛,你那麽聰明,不算是什麽難題。”

把這個隨意的任命話題終結掉,朱文奎又把目光轉向書案前這一大堆卷宗上。

“挑個‘雞’出來殺一下。”

說是挑,朱文奎也沒有真個就去仔細摸排,隨手抄出一份來說道:“就他了。”

於謙湊過腦袋看,點頭:“挺合適。”

這是一起發生在酒肆內的傷人事件,被告姓張,醉酒後使喚府裏的小廝打斷了酒肆一名小二的腿。

卷宗中除了原告那名小二的狀詞之外,還有一張附充的小紙條,詳細介紹了被告的個人情況和家庭情況。

張東升,其父為吏部郎中張東,所以他叫張東升,非常講理。

母親的娘家是富商,是應天府商會的副會長,主做鹽糧貿易,家私雄厚。

事件的起因還是在這張東升自身。

因其臉上長了不少的麻子,奇醜無比,生平最恨的就是別人喚他的諢號張麻子。

那日吃飯的當口,小二上菜的時候,多看了這張東升兩眼,就刺激到了張東升那脆弱的自尊心,加之醉酒,便怒氣勃發的打了小二一頓,小二也是年輕,氣的怒罵張東升的諢號張麻子,張東升自然氣火攻心,回府喚上幾名小廝趕回去報復,生生打斷了小二一條腿。

“一個小小的張麻子還敢如此囂張,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