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暗思量,王熙鳳心灰意懶

卻說這日下午,榮國府裏也是賓客盈門,論品級、論規模,絲毫不遜於覲見皇帝的那些。

而王熙鳳又是個‘人來瘋’,越是這等熱鬧場面,越是要顯擺顯擺當家主母的氣派,施展施展長袖善舞的本事。

於是這大半天下來,嘴皮子顯得都磨破了。

好容易抽出空閑,歪在花廳的軟塌上,剛喝了半盞杏仁茶,打發去孫府延請賈迎春的婆子,就又找過了過來。

“二奶奶。”

那婆子生的水桶仿佛,偏還捏了個鴛鴦戲水的帕子,擎在手上一甩一甩的,招魂似地說道:“您說這巧不巧?我剛到姑奶奶那裏,還沒等把明兒開家宴的事兒說出口呢,宮裏就來了消息,說是姑爺殺韃子立了功。”

說到這裏,她將三根胡蘿蔔也似的指頭,沖著王熙鳳豎起老高,滿面誇張之色:“皇上老爺龍顏大悅,特地賞了姑奶奶三品誥命,連小公子都得了六品出身呢!”

賈迎春得了三品誥命?

王熙鳳拄在軟塌上的左手一緊,那平整的兔皮褥子,登時皺起了一團。

想當初這闔府上下,包括她這個嫂子在內,誰曾高看過賈迎春一眼?

便是下人們,背地裏也給她起了個‘二木頭’的綽號,幾乎不曾把她當正經主子看待。

那時候自己從手指頭縫裏,隨便漏些好處予她,都夠她歡喜感激上十天半月了。

可誰承想嫁去孫府沒幾年,賈迎春就從小透明徹底翻了身,母憑子貴當家作主不說,這又得了三品誥命!

要知道整個榮國府裏,也只有賈母的恩賞爵位,在三品以上……

想到這裏,王熙鳳忽覺的有些然無味。

賈迎春那萬事不操心的,卻是好運連連,自己這般勞心費力的,卻不過是為別人做嫁衣。

這眼下花團錦簇的,說是榮國府的體面,可賈元春懷上身孕,又有多少好處能落到自己頭上?

更別說賈元春一旦生出皇子,二房必然水漲船高,屆時寶玉再娶個媳婦,自己這當家主母的位置,都未必還能保得住!

王熙鳳越想越不是滋味,可眼前的事情,總也還要應付著,於是強打精神問道:“這還真是趕巧了,那明兒姑奶奶還回來不?”

“自然是要回來的。”

那婆子卻是個沒眼色的,又搭著方才鴛鴦給包了大大的紅封,嘴裏愈發沒了把門的:“這兩好合一好的事兒,姑奶奶咱麽會推辭?還說要帶著小公子過來,一起熱鬧熱鬧呢。”

跟著,又繪聲繪色的,描述了孫府張燈結彩慶祝的場面,七分的排場,愣是給她渲染出了十二分。

最近這二年裏,榮國府的進項入不敷出,開支自也是大為削減。

王熙鳳身處嫌疑之地,即便暗中存下了些私房錢,也不敢肆意的花用。早憋悶的不成樣子了。

如今聽得小小一個孫家,竟也鋪排下這等場面,甚至隱隱還壓了榮國府一頭,心裏就更是不自在。

等打發走這多嘴的婆子,她也懶得再出去支應著,安排平兒攜了禮物去孫府道賀,就打著身體不適的由頭,回了自家小院生悶氣。

可才清靜了能有半個時辰,就又有人找上門來——這回卻不是什麽丫鬟、婆子,而是寡嫂李紈。

近兩年間,約莫是因為‘同病相憐’的關系,妯娌二人之間,倒比以往親近了不少。

故而聽說是她找上門來,王熙鳳自不好閉門不見。

強打著精神笑盈盈的到了花廳,就見李紈穿著一身素色的長裙,把個身子裹的水潑不透。

都是寡婦,說起來她還比較年輕些,可論及穿衣打扮,李紈和薛姨媽卻堪稱是兩個極端。

當然,都裹成這樣了,還能隱約窺見蜜桃也似的隆臀,倒更讓人好奇她那衣裳下面,究竟隱藏著何等的景致。

“聽說你身子不舒服,我就急忙過來瞧瞧。”李紈上下打量了王熙鳳幾眼,咂舌道:“我只當你是偷懶撒賴呢,不成想這氣色真有幾分不對。”

說著,就拉過王熙鳳,按坐在羅漢床上,滿口的數落著,怪她不該如此操勞,萬一落下病根兒來,可如何是好?

要是擱在以前,王熙鳳聽了這些話,八成要懷疑李紈是想趁機搶班奪權。

可今兒卻實在沒心思琢磨這個。

左右也被李紈窺出了端倪,她幹脆把臉色一垮,翻著白眼道:“這裏裏外外的,也不知多少事兒等我處置,連氣都快喘不過來了,我哪還敢偷懶?”

說到這裏,順勢搡了李紈胸口一把,道:“你也別跟我鬧虛的,平常越是熱鬧,你越是去躲清閑,今兒這一反常態的,八成是有什麽謀算吧?”

李紈反手一拍,卻把那手壓在了自己胸口,口中笑罵道:“這真是狗咬呂洞賓,我好心來探望你,反倒鬧出不是來了?罷罷罷,我這就躲你遠遠的,再不敢往二奶奶身邊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