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聲名鵲起 第七十二章 勾魂的人

在我很小的時候,白象街的後街上,有一棟被廢棄的小洋樓,聽說是法國人修建的。小洋樓後面有一片面積並不大的小樹林。當年的我和地包天有時候從私塾放學後,就喜歡到那裏頭去玩,偶爾會忘記了時間,於是很晚才會回家。

我娘為了讓我別這麽貪玩,曾經編了一個故事來嚇唬我,說那個修樓的法國人在走之前吊死了家裏的其他人,然後把人丟到了樹林裏,所以現在那片小樹林在天黑之後,都有些長舌頭的吊死鬼出來遊蕩,專門抓不回家的小孩。

不得不說的是,當年我娘的這一個故事,真是嚇唬了我好多年。以至於我十幾歲的時候。還會對那片小樹林裏的長舌吊死鬼心生畏懼。而先前在聽到松子說起那個長舌頭的女鬼的時候,我甚至還沒有立刻跟兒時記憶中的吊死鬼聯系到一起,現在猛然在電筒的燈光下看到,嚇得我甚至來不及驚叫出聲,就踉踉蹌蹌朝後退了幾步。

這一退,就撞到了秦不空的腿上。他一下子驚醒過來,然後看到我的姿勢,順著我手電光束的方向,他也一下子看到了站在裏側的那個長舌女鬼。

秦不空一下子跳起身來,立刻在手指上套上了蠱鈴,丁零當啷的搖晃了起來,嘴裏還用土話念念有詞。我很佩服他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能夠做出反應,而當蠱鈴響起的時候,一股風聲從我的耳邊略過,直奔著那個女鬼的方向而去。

我看不見蠱物。但我看到那個女鬼竟然身體一動不動,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看著我們,但她身邊裏床床頭櫃上的碗筷被子,全都好像正在遭遇一場地震一般,紛紛被震落到了地上。我知道秦不空此刻是正在用自己的蠱物和這個女鬼正面對抗上了。我也應該要幫忙才對,可是我的東西全都在我剛才坐著的那個凳子上,於是我一下子沖到凳子邊,準備拿起包來進行反抗,看見病房裏燈的開關就在我邊上,於是我一下子就打開了燈。

醫院裏大多是那種帶鎮流器的長條形日光燈,通電的時候,燈會先忽閃幾下。我非常確定即便是在忽閃的時候,我依舊看得到那個女鬼的身影,可是當燈光完全亮起來的時候,那個女鬼竟然消失不見了,只留下那些從床頭櫃上震落到地上的杯子蓋,還因為動力沒有消失,還在來回旋轉著,和地面摩擦,發出那種吱嘎吱嘎的聲音。

而有了光線,我也看清了裏床的那個老病號,他正一副沒事人一樣地安靜地睡著,但是他的右手是從被子裏伸出到了床外,平平地懸著。手心朝上。他幹瘦的手腕內側,有一個大概鴿子蛋大小的血汙,甚至連床單上,都有一些血跡,我戒備地走了過去。女鬼已經消失無蹤了,我仔細看了看病號手腕內側的血汙,發現那其實並不是他的傷口,但的確是他自己的血。因為我將血跡擦掉之後,手腕內側有一個硬幣大小的區域,就好像冒汗珠似的,緩緩冒出一些米粒大小的血珠子。

一般來講,流血都是有傷口的。但是這個卻沒有,只是皮下在燈光的映襯之下,看得出是有淤青的痕跡。那感覺。就好像是刮痧後,皮膚上起了些暗紅色的疹子似的。

這時候,有個值夜班的護士在門口拍了兩下門,然後對我們說到,病人和家屬,現在已經很晚了,請不要發出聲音,這是醫院,別的病人還在休息呢!語氣聽上去有些不耐煩,大概是剛才東西掉落在地上的時候。那動靜挺大的吧。

秦不空對我做了個“噓”的手勢,然後擺擺手,那意思是讓我不要跟外頭喊話的護士爭辯什麽。於是我默默地將地上打翻的東西撿起來,然後放回到老病號的床頭櫃上,接著就回到了秦不空身邊,但是依舊面朝著裏床的一側。

這一夜,我說什麽也不敢再關燈了,也無論如何沒有了睡意。這個女鬼竟然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直接越過了我們到了裏面,而至於它為什麽偏偏選了我們這間病房。又偏偏選了鄰床一個不相幹的病人下手,在秦不空看來,似乎是對我們的一種蔑視和挑釁。這讓我和秦不空都接收不了,認為受到了侮辱,而更加讓我接受不了的是。雖然明知道是鬼魂,但那個美麗的女護士的樣子卻一直在我心裏縈繞,直到剛才看到這麽美的人兒變成了一個映著光的骷髏,還帶眼珠子的那種,更加讓我接收不了。

那一夜。再也無眠。松子自從被驚醒之後,由於他比我和秦不空更加害怕,一直縮在被子裏微微發抖,為了避免嚇到他,我和秦不空也沒再說什麽,只是默默地戒備著,反倒是裏床的那個老病號,一直睡到了天亮。

天亮後秦不空讓我去辦理出院手續,我問他說,現在這鬼都跟到醫院裏來了。如果咱們就這麽走了的話,會不會再醫院裏鬧事啊?秦不空劍眉一挑說,誰還管得了這麽多,咱們留在這裏也幫不上忙啊。我說人不能這麽自私啊,如果真是這樣。這女鬼也是因為我們才會被帶到醫院裏來的,害了別人怎麽辦,那些手無寸鐵又不懂怎麽應對的病人怎麽辦?本來就生病了,這樣一嚇,還不得嚇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