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天下七大才子

三年前,秦北洋和父親住在京西駱駝村,父子倆經常走一整天到房山雲居寺。這裏的大和尚頗有眼力,器重秦海關的手藝,請他為廟宇和佛像修修補補。佛教衰微,寺裏開銷捉襟見肘,報酬少有實銀,多為一袋谷子,也夠石匠父子糊口了。他們也時常爬上石經山,到藏有隋唐石板經文的洞窟中工作,對地形了如指掌。

今日,秦北洋從古塔背後爬上山頂,九色也如野獸般靈敏無聲。

他發現懸崖下的雷音洞口,幾個男子正在交談。除了名偵探葉克難,還有個肩章三顆金星的北洋上將,必是傳說中的“小徐”。

至於,臉上有刀疤的男人……刺客阿海,正是這張面孔!

秦北洋差點從山頂飛下來,抽出唐刀斬下他的腦袋。但看到小徐帶著保鏢走進洞窟,他按捺住心底怒火,轉入巖石間的縫隙。

原來是別有洞天的秘道,貫穿雷音洞正上方,秘道下方有條裂縫,清晰可見洞中景象。雷音洞隔壁緊挨一間洞窟,名喚金仙洞。兩個洞窟的天花板上,經由一條秘道聯通。通過這條秘道,可以同時監視金仙洞與雷音洞。

當年,秦北洋隨父親雕鑿石經,偶然發現秘道。老秦判斷這是唐朝的老和尚,為監督年輕僧人修行,而在兩個洞窟上方開鑿秘道。

房山石經由隋朝大和尚靜琬發起刻造,到唐朝貞觀十三年刻完《涅槃經》圓寂。此後歷代僧人刻經,至少九個洞窟,累計一萬四千余塊石板。雷音洞中央有尊佛像,還有四根刻滿佛像的石柱,據說是中國現存最古老的佛殿。

小徐跟三名保鏢在洞窟中,刺客阿海微笑道:“請小徐將軍本尊略微寬坐,我家主人稍後就到。”

“他從哪裏來?整座山都被我的士兵包圍了。”

“我家主人,上天入地,無所不能。”

徐樹錚皺皺眉頭,端起燈火,欣賞雷音洞石經,細細體會唐朝僧人刻字的艱辛與虔誠。

躲在雷音洞頂秘道的秦北洋,卻聽到隔壁的金仙洞傳來說話聲。

凡聲音都往上傳,雷音洞與金仙洞,彼此完全隔音。但在兩個洞窟上方的秘道中,卻聽得很清楚。

就像爬上屋頂的小偷,同一屋檐下有兩間臥室,一會兒偷聽老爺與夫人的悄悄話,一會兒又偷看少爺與少奶奶的春宵。

金仙洞裏掛著幾盞大燈,照亮一面寬大鏡子,秦北洋分外詫異——鏡中折射出王家維教授的面孔。

坐在教授身邊的,竟是北大校長蔡元培,一旁自然少不了《新青年》主編,北大文科學長陳仲甫。第四位,卻是國文教授錢玄同。

王家維、蔡元培、陳仲甫、錢玄同——這四位為何來到雲居寺石經山的金仙洞?

四位教授並不知道,聲名赫赫的北洋軍閥“小徐”,正在隔壁的雷音洞,等候與刺客的主人見面呢。

金仙洞中還有四個人——穿著長衫的男人,三十七八歲,剃著板寸,唇上留兩撇胡子;第二個,戴著瓜皮帽,腦後拖著一根粗大的辮子,一副滿清遺老打扮,面目輪廓深邃,鼻梁高挺,留著卷翹的胡須;第三個,洞窟中最為年輕,不過二十七八歲,面貌儒雅英俊,身著洋裝,有歐美歸國的範兒。

第四個,秦北洋卻認識這張臉——五十余歲,面留黑色胡須,雙目猶如獵鷹,九年前在天津徳租界,這個人從背後刺死了秦北洋的養父。

老刺客。

秦北洋上次見到這張面孔,還是在“天國”的雲海之中,人稱“老爹”。

此人穿著一身素色長袍,頭戴方巾,竟有道骨仙風的派頭,抱拳道:“諸位京城的名流大家,感謝賞光雲居寺石經山。鄙人遵循師父囑托,亦是自乾隆年間傳下的規矩——雲居四寶,每隔一甲子,足足六十年一輪回,方向天下間最有學問之人展示一眼。”

雲居四寶?

秦北洋心中暗忖,聽居士們說起過“雲居四寶”——這四件寶物,世代珍藏於雲居寺,曾被乾隆皇帝禦筆提名,秘不示人。每隔六十年一甲子,惟天下排名前七位的大才子有緣得見。

刺客“老爹”以展示“雲居四寶”為名,誘出七位中國最頂尖的學問家。而隔壁的雷音洞中,又有刀疤臉的刺客阿海,誘出了小徐將軍……必是精心策劃的陰謀。

金仙洞裏最年輕的西裝男子說話了:“晚生胡適之,初出茅廬,竟得以躋身七大學問人之列,羞愧難當!雲居四寶,究竟哪四樣?眾說紛紜,卻是天下讀書人夢寐以求之寶物。”

“適之,與其說是天下讀書人想要一睹雲居四寶的真容,不如說是更想要名列七大才子之中的虛榮心吧!”

說話的男子剃著板寸,留有兩撇胡子,年輕的胡適之低頭道:“周先生,您說得也有道理!晚生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