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來了

正當胖子一副見了鬼的樣子艱難地準備轉過頭看向自己身後時,蘇白伸手在胖子肥臉上拍了拍:“這次是嚇你的。”

“……”胖兒。

……

半個世紀前,人類已經將自己的腳印留在了月球上,但實際上,人類並未能夠完全探索完畢自己腳下的這個星球,比如大海。

海洋,象征著浩瀚,同時也意味著一種孤寂,尤其是在它的深處,這種孤寂,不出意外的話,基本上相當於變相的永恒。

秦皇島附近海域的一處地洞內,解稟癱坐在圓台上,身上的西裝早就變得淩亂不堪,他像是一個正在坐牢的可憐人,而刑期,則是無期。

除了斑駁的寂寥,陪伴他的,只有自己身體內的另一位,雖然解稟曾想方設法地奪回自己的身體同時將那個家夥給驅逐出去,但到了這一刻,到了這一個境地,似乎只有他的存在才能夠讓自己的刑期不再完完全全的毫無波瀾。

沒有絲毫的惺惺相惜,身體的主動權概念超出了一切,這已經不知道是解稟第多少次嘗試將那個家夥從自己體內驅逐走,也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失敗了,他已經不奢求驅逐掉對方後自己就能夠重新收獲自由,但他總得做些什麽。

蘇余杭的那一句“請君再睡兩千年”,徹底封絕了這裏,那個男人,那個女人,他們的身份以及他們身份所帶來的影響,足以讓這句看似戲言的話語變成金科玉律。

解稟沒有花時間去思考為什麽自家老板會把那枚戒指交給自己,他為什麽不交給蘇白,不交給胖子,甚至不交給那個成都聽眾辰光。

他不願意去思考這個問題,總歸,得給自己保留一點稍微好一點的遐想和回憶,至少,他不想把自己變成另一個版本的祥林嫂。

煙,早就沒了,但是在解稟的身邊,卻出現了煙,他熟練地抽出一根,咬在嘴唇間,點燃,吸了一口,熟悉的煙草味道,熟悉的煙圈,熟悉的習慣……

解稟清楚,這只是自己對自己的一種幻境加持,只要模擬出香煙的感覺,那麽,自己就像是真正地在抽煙一樣。

這是一種自欺欺人,也是一種“畫餅充饑”,但實際上,他本就不需要吃東西,高級聽眾這個層次,基本上算是可以辟谷了,只要四周還有殘存的零星能量給自己吸收和轉化自己就能夠繼續活下去,當然了,類似於那輛火車和其他隔絕的區域是不可能的。

好在,這裏是海底,好在,這裏靈氣還算充足,至少自己不用擔心變成人幹。

所以,解稟每天要做的事情,很簡單,卻也很豐富。

一覺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嘗試驅逐扶蘇,然後失敗……

之後是早餐時間,

解稟能夠讓自己進入吃早餐的幻境裏,有牛奶,有煎雞蛋,甚至還有產自白鱘的魚子醬,只要是他吃過的東西,他感受到過的東西,都能讓自己在幻境裏完美地重新體驗。

之後是看報紙,聽音樂,會出現卡拉OK,會出現降噪耳機,會出現種種所需要的一切,然後就是更加豐富的午餐,西餐、中餐各式料理,輪換著來。

甚至,有時候興趣來了解稟還會選擇在晚餐時吃烤肉,只要自己能計算好孜然和鹽巴的厚重以及遞進感以及肉質火候的變化,他完全可以給自己烤出老嫩輕重口味不同的肉串。

看起來,這種牢籠的生活,似乎還不錯。

但解稟卻越來越覺得無聊,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自己所做的一切,無非就是給自己帶來一種心理慰藉和暗示,但痛苦的是,他必須時刻保持著最後一分清醒,因為一旦自己徹底沉淪進去,等於是自己給自己綁了一個塑料袋紮緊然後把自己給悶死。

正如蘇白第一次被老富貴強行留在證道之地時壓抑地選擇主動走入黃泉尋求解脫一樣,解稟現在也面臨著這樣子的一種選擇。

他可以讓自己全身心地投入自己所創造的幻境裏,但代價,是永遠無法醒來。

他還在權衡,至少,

再等等吧,

再看看吧,

萬一,會有什麽變化呢。

當然,解稟已經不抱希望自己還會進故事世界這件事了,除非自己完全壓倒性地驅逐了扶蘇或者自己控制了扶蘇將其變成了自己的“圖騰”、“伴生魂”的可驅使存在,否則廣播是不可能再拉自己進故事世界的,因為是蘇余杭親自將自己封絕在這裏,蘇余杭背後所代表的,是那個存在的意志,他們也沒必要脫褲子放屁,把自己封印後再通過進出故事世界的方式將自己放出去。

當然,他們也得按照廣播的規矩辦事,因為廣播可以判定現在的解稟,不是真正的解稟,所以無法對他進行故事世界傳送。

解稟不知道自己還能支撐多久,或許,他被看押的時間不長,但這不是禁閉,因為你完全看不見希望,一個人在完全絕望的時候,其實時間,真的沒什麽意義了。